祝也嘴唇已经干裂,她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是常怀建不知道,还是她不知道常怀建知不知道。祝海城背着常怀欣向常怀建借了十万,一分钱没还,人跑了。

    祝也无颜面对他们。

    在祝兰的照顾下,祝也至少身体上恢复了正常。

    祝兰是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对祝也也算关怀,六月底放暑假,祝也没意外地借住在了她家。

    祝也大多数时候都呆在房间里看书、写题,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偶尔辅导祝兰初二的女儿李悦写作业,让自己看起来有点用。

    临近七月,周许望越发忙碌起来,祝也没跟他说那些事,破产、死亡,是他们俩都没有能力解决的,说出来只会影响他。

    她跟周许望说一切都好,让他加油比赛。

    然后李骥才推门进来叫她去客厅吃水果,又问她跟谁在打电话。祝也匆匆挂断,说是班上同学。

    寄人篱下,因为祝兰对她的好意,祝也千般万般地小心翼翼,不想给这家人带来任何一点不适。

    可有时候,李骥才一些关心的行为总让她感到不适,祝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比如有次过马路,李骥才突然牵起她,祝也吓得赶紧挣开,他说:“我刚刚把你当李悦了,不好意思啊岁岁。”

    还有一次,祝也掐着时间洗完澡正准备穿衣服,忽地门外有开锁声响起,要不是她提前打了反锁……

    “姑姑?”祝也飞快套上衣服,试探地喊了声。

    外面人说:“岁岁你在里面啊,我以为没有人,想来上个厕所。”

    是李骥才。

    但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她在厕所里的时候,试图打开厕所门。

    祝也一边防备着,一边又怕自己多想,伤害了别人这个家对她的好意和恩德。

    直到七月中旬的一天,李骥才晚上有应酬,祝兰带着李悦去了奶奶家,只有祝也一个人在家里。

    自从常怀欣走后,祝也就经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这晚也一样。她躺在床上,脑子里无意识地播放着常怀欣的点滴。

    突然听到开门声,祝也翻身坐起来,看到是李骥才,她心吊起来,吞咽了下:“姑父,你回来了。”

    李骥才一脸醉态,一边语气亲昵地问她最近在家里呆得习不习惯,一边边坐至床边。

    祝也往里缩,想避开他试探性地触碰,却被李骥才一把捉住拽过去,他脸靠近,笑容暧昧:“这么晚还没睡,是想等姑父回来陪你吗?”

    祝也瞬间明白,一切都不是她太过敏感。她跳下床,死命闪躲,李骥才紧跟着她追,那种差一步就会被追上的感觉,祝也害怕到几乎窒息。

    黑暗里,餐厅的椅子被撞歪,储物柜上装饰的画摔在了地上,花瓶被撞倒,瓷片泡在水里碎了一地。

    祝也想开门跑出去,却被李骥才强硬地制住拖到沙发边,她身上挂了好几处青紫,边抵抗边慌乱道:“姑父,你喝醉了,姑姑待会可能就回来了。”

    李骥才摸她小腿:“岁岁,你在姑父家住这么久,好吃好喝伺候着,姑父想收点报酬不过分吧?做人要懂得感恩。”

    李骥才欺身压下来,试图亲吻祝也。祝也扇他一巴掌,往他下身踹,想拿手机报警,结果被李骥才一巴掌扇得头晕目眩:“给老子老实点!”

    黑漆漆的,感觉到他油腻的嘴唇在手臂上擦过,祝也尖叫,这辈子没这么绝望过。

    在她将要声嘶力竭的时候,客厅灯亮了。

    李骥才停下侵犯,望向门口,祝兰带着李悦不知不觉回来了,站在那。

    祝也衣衫凌乱,不住地发抖。

    然后祝兰冲上来,给了祝也一巴掌,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尖酸凌厉:“祝也,我看你爸妈都出事了,好心好意把你领回来,给你个容身地。你倒好,背着我想勾引我老公?你还有没有一点点的良心!”

    祝也捂着脸,强忍着落泪的冲动,昂首为自己分辩:“我没有,是他想对我动手。”

    李骥才适时出声扮好人:“岁岁,我把你当亲女儿看,要不是你趁我喝醉了想勾引我,我怎么会着了你的道,对你下手。”

    祝也被倒打一耙,羞辱又委屈,她看向祝兰,试图解释,可祝兰眼里已经明晃晃写着:我相信我的丈夫。

    ……

    祝也简单收拾好她带来这个家的所有东西,一个书包和一只行李箱,路过客厅时,祝兰起身送客,做足最后的礼数。

    通向门口的那段走廊上,两人都没说话,祝也以为等待她的会是声“嘭”地甩门,却没想到,祝兰匆促塞给了她一个信封,竟还低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才把门甩上。

    祝也刹那间明白,祝兰为什么会那样坚定地相信她的丈夫了。

    因为她如果支持祝也,可能会面临跟她的丈夫闹翻。但她当了这么多年全职太太,早已失去工作能力,离了婚,她没有钱,孩子也不会跟她,她去哪儿?她该怎么活?

    所以她不能离婚。

    所以,她坚定支持她的丈夫。

    今晚之前,祝也借住在祝兰家,因为得到一份暂时的庇护,对自己的人生重回正轨还尚存一丝希冀。

    但今晚之后,生活已经不再给她留有任何幻想的余地,她必须完全靠自己活下去。

    祝也不舍得花钱住快捷酒店,又为今晚的事心有余悸,在警察局外的长椅上坐了一晚。

    她嫌行李箱累赘,把最核心的必需品挑出来,挤满一个书包,然后想到,自己应该找个房子住。

    祝也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学习能力强,但生活经验仅限于自己煮泡面。她转身进了警察局,向人民警察求助本市哪里的房价最便宜,然后坐公交车去到忠平巷子,几番周折后租了间破旧的一室一厅。

    对面住户是个带着儿子生活的离异女人,见面第一天,女人送了她一碗蛋炒饭,说她姓柯,很高兴成为邻居。

    祝也没有任何社交的欲望,礼貌道声谢谢,不知怎么,想起了祝海城欠的那一屁股高利贷,她不想欠别人什么,便在晚上回赠了一袋路口南杂店买的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