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以后有爸爸了,他就找到靠山了,再也不用过小镇上人人喊打的日子了。

    最后一幕,是她把他送入薄家的场面。

    女人养了他十几年,送走他的时候,眼底没有半分悲哀,甚至连眼尾都在笑。

    “走了好,走了就好。”

    “走了,你也能去过过我当初的日子。”

    薄明在他身边吐了口唾沫,啐道:“当初你那骚|浪妈要把你送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恶心。你知道你是怎么进到薄家的吗?”

    “你妈每个月,都找老头拿三百万。说把你这个种养到这么大,该收本金了!知不知道?从生下你那刻她要养你,就是要拿你换钱的!”

    薄知聿睁着眼,好像不止是腿,他每处的神经都在麻痹。

    一点都不疼。

    他感觉不到半分疼。

    “你以为你在这儿的一切,她不知道吗?她知道,可她从来不说半句接你、怜你。我他妈是看在你也留着我的血的份上,我才没把你赶走!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还这么不知好歹?”

    他们都对他很好。

    太好了。

    好到薄知聿觉得,这样的好,怎么能让他一个人承担。

    当玻璃插进薄明的皮肤时,少年的眉眼满是愉悦的笑,他喜欢看他苟延残喘的求饶,怯懦哭泣地拜托他。

    他在薄明的叫喊声中想,他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才会如此。

    是因为救了那个女孩吗。

    还是因为帮那些女孩们找到证据。

    不是。

    他只是错在没有人爱他。

    所以才会在刺进薄明第一下的时候,大量的人冲进来,很多双手把他掐在地上。

    所以才会在漫天闪光灯对着他照的时候,不忘频繁说着那些质问,“你为什么要对自己的父亲下此毒手。”、“今天是你第一次犯罪吗?”、“请问你还有良知吗?”。

    所以才会让舆论抢走他所有的氧气,出门时所有人指着他说畜生,网络上花样百出不带重复的骂名,心疼薄明,请求他死刑。

    所以,他从那天救人开始,他便被锁在在那间狭小的地下室。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好多人看,好多人听,好多人骂,可从未有人来救他。

    暴雨砸在他的脸上,他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车表的时速缓缓降低。

    薄知聿弯了弯唇角,笑意温柔。

    不对,也有个小朋友来救过他。

    晃一晃,就走了。

    如同那个梦的结局,她总会受不住这样的反复无常,这样乖张暴戾的他,早晚都会厌弃。

    就像他经历过的那样。

    假的。

    这世上的人,可太会骗人了。

    雷声乍现,大雨即将倾覆这座山头。

    “薄知聿——”

    声音很熟悉,喊得太用力嗓子发哑。

    黑暗席卷,少女的睡衣被暴雨打湿,长发歪七扭八地贴着脸,凌乱得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他眼瞳睁大一瞬,停了车,却又只是冷眼看着。

    “回去。”

    “一起回去。”迟宁声音很冷静,“现在是暴雨,以你刚才的车速,如果轮胎打滑、或者是你反应慢一拍,你就会出车祸。”

    薄知聿嗤了声。

    “我让你回去!”

    迟宁分毫未动:“我说了,以你的状态不能再开车。薄知聿,下车!”

    “迟宁,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听不懂人话的是你。”少女突然走到他的车前,正中央的位置,山道狭窄,要真想通过,只能撞飞她。

    “阿宁——”白涂仓惶下车,扯着她,“放弃吧,阿聿他自己有分寸。你这么拦着,他真的会发疯的。”

    谁都知道。

    像薄知聿这么离经叛道的人,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这十几年来白涂就没见过,有人能拦住发疯的薄知聿。他就是那头华而不实的巨蟒,暴躁易怒,危险至极。

    薄知聿面无表情地看着,唇角平直。

    嗯。

    小阿宁走了就好。

    他的世界根本不需要有光。

    白涂已经很用了最大的力气去扯她,没想到这小姑娘是哪来的力气,连脚步都未踉跄一下,反倒是他被退得往后退。

    少女字字清晰:

    “薄知聿,最后一次——我让你跟我回去!”

    漂泊大雨,细密的针脚在他们之间织着一层厚重的网。

    他们连彼此的视线都要看不清,身影似轻飘飘地吹在风里。

    男人没下车,唇边溢出一声懒笑,低哑、怪异、尖锐,处处都在预告着这场大雨即将倾覆。

    熄灭的引擎再次启动。

    踩油门。

    时速指针从零迅速飙升。

    轰——

    闪电砸落人间,分散的细枝末梢像要把人劈得四分五裂。

    迟宁看不清,跑车刺眼的灯光照得眼前发白,高速躁动的声浪像在三秒后就要爆炸的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