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迟宁在想。

    她好难过,又可惜她连难过都是麻木的。

    她不是别人的宝贝女儿,也找不到奶奶了。

    /

    凌晨四点。

    迟宁随手套着件短袖的t恤,没穿鞋,脚触碰着冰冷的地面阶梯,往下走,往前走。

    熬夜带来的心跳声格外炙热的律动着,那是她明确的生命体征。

    她却好像感受不到这样热烈的生命,像被人捂住鼻息,扼住咽喉,氧气被隔绝在外,窒息感稳固地裹挟着她。

    她好像只有一副躯壳,哪怕只是微风吹,都会轰然倒地的巨响。

    迟宁眨着眼,向前走。

    前面是一扇大门,她像独闯恶魔洞穴的勇士,直直地迎上去。

    额头磕碰出伤,不疼。

    她体内奇妙地滋生出一种怪异的快感,很难形容,只是觉得舒畅。

    她要继续闯荡洞穴的时候,手臂忽的被拽住。

    男人的掌心很烫,肤色冷白,青筋突起,皮囊削瘦又满是力量,却没拽疼她。

    迟宁偏头看他,有些呆呆萌萌的。

    这瞬间,薄知聿脑子嗡嗡作响,那双漂亮的桃花眸充斥着血色。

    “——迟宁!”

    他这回是真想暴躁到骂她,想说好多话,连手心都是黏腻的冷汗,指尖一动,那些话全部被哽咽在喉咙里。

    月色下,少女终于露出那两条粉白纤瘦的手臂,上面都是奇形怪状的线条文身,突兀又奇妙地生长在她的皮肤里。

    他手掌微动,文身覆盖的表层底下,指腹触碰到的全是凹凸不平的起伏,这些痕迹交错的、杂乱的刺进她的肌理。

    薄知聿哑着声,他这辈子都没觉得说话是件这么艰难的事情,最后说出的声音很轻,又哑得不像话。

    “阿宁,是不是……生病了?”

    第39章 “薄荷情诗。”

    她张牙舞爪的文身之下,全是疤痕。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会住在千沟万壑里。

    四周很暗,呼吸声如银针轻飘落地。

    薄知聿凑近她,用棉签将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的额角。

    磕得挺重的,青紫高肿,隐隐有血丝浮动。

    迟宁和他相视了很久,似乎是现在才缓过神来,她淡淡地笑,“感冒了,没注意。”

    他咬牙切齿道:“阿宁,这是墙。”

    “啊。”迟宁揉着太阳穴,“感冒了晕,刚睡醒没有方向感。”

    薄知聿还想说话,迟宁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你觉得我是生什么病了?”

    “手上的——”

    “小时候调皮摔的,后来叛逆的时候打架弄的,还有被猫抓的,七七八八的记不起来了。”迟宁挣开他的手腕,说得挺真的,“女孩儿爱漂亮,遮一遮也无可厚非。”

    她天生纯洁无害的小圆脸,乖乖软软的,人本能会相信她说的每句话。

    “薄知聿,我很好,没有任何事情。”

    /

    不知道薄知聿和木沁用的哪种手段,以木沁断了她的经济来源为代价,迟宁能在国内上大学了。

    在所有高校不知疲倦抛来的橄榄枝里,她选的是南汀最好的南大,学费全免,奖学金加上竞赛省内七七八八的奖金,够她生活一阵了。

    这时候迟宁就开始庆幸了,还好她不是一事无成。

    习佳奕跟她在同一个学校,习佳奕运气好被计算机专业卡线选上,迟宁懒得选上什么,跟南大商量好了,她大一双修数学和计算机专业。

    开学前一天晚上,班级群都在讨论南大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让迟宁抛下mit,而南大在邀请迟宁当大一的新生代表开始演讲。

    迟宁额头上的伤疤还没好,不想去,客套道:【老师我资历尚浅,您找有经验些的。】

    说是这么说,南大可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就迟宁这履历,天才少女的实力,不比招生简章好用多了。

    习佳奕在问她要不要住宿舍。

    迟宁犹豫片刻,薄知聿家地理位置挺好,离南大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其实住他家也可以。

    过了三秒,这个想法立刻被否决掉。

    他们本来说好的就是在他家住到她高考后,她再这么继续待在他家里像什么样。

    迟宁习惯性地想去揉自己的太阳穴,忘记额头还受过伤,硬着戳下去疼得倒吸凉气。

    她发现自己最近是真有点儿不靠谱。

    那种极端错误的认知可不能产生,她不该跟别人有过多的牵扯。

    迟宁回:【我住宿舍。】

    开学当日,南大门口都是拖着行李,彩虹色流动的少男少女。

    迟宁穿着件粉色薄纱的玫瑰裙,偏宫廷风的设计,方领长袖,露出来的肩颈线条宛若直线,额头那点伤口,反倒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她本就生的好看,随便穿件小裙子都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男生往她那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