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旭宇身上处处都是闪光点,这一点当然也是其中之一,可严井最受不了的,就是辛医生爱把洁癖强加在自己头上,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们没为这事少吵过,但最让严井觉得不爽的一点是——吵架完全吵不过这个性格强势的变态辛医生。

    有时候辛旭宇在去做家务前会让严井叠衣服,而他做完家务回来,看到严井还是赖在桌子边上做自己的事情,而床上的衣服完全没有动时,辛旭宇就会开口数落人。

    一旦把严井说到烦了,就能成为争执的导火索。

    可不论严井在肚子里怎么打腹稿,想在争端当中一发制胜,却都能被辛旭宇先发制人,几句话先堵住他的话头,使得他打的长长腹稿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把严井都憋坏了。

    有的时候怒起来,真想进厕所直接拿起辛旭宇的牙刷去刷马桶,让他爱干净!可是回过头来想,如果辛医生真的没发现(这是不可能的),用刷了马桶的牙刷继续刷牙,那将来和他对啃的时候,不就等于自己也在啃马桶么,遂放弃了报复计划。

    后来严井试着汲取了经验教训,在吵架当中再也不打腹稿,可是即使使用游击战法和辛旭宇吵,照样还是赢不了,每句话都被封杀在出口之前,烂死在肚子里,最终严老师憋屈地放弃了,甚至为自己完全退化的吵架能力而感到悲哀。

    这几个月的同居生活虽然时常有摩擦产生,总的来说却基本相安无事,生活习惯上的冲突可以算做是互补的一种形式,而工作生活态度上的契合则让辛严二人更容易进一步吸引到对方,经过几个月的磨合期,使得他们越来越合拍了。

    而在双方当事人和睦相处的时候,却没有留意到那个早被辛旭宇遗忘在记忆角落的吴煊,近期频频光顾辛旭宇家的小区,对两人的长时间同居,显露出越来越多的愤恨和嫉妒的情绪来。

    第13章 赴日出差

    “本周的报告就是以上这些。”辛旭宇对着背投大屏幕中的藤本老师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把摊开在桌面上的报告用文件整理成一叠,竖起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收拾整齐。

    每个周二的早晨,辛旭宇都会与远在日本的藤本老师召开视频会议,汇报一个星期以来医院的业绩和发生的重要事件。

    “你刚才说到近几个月来,医院针对国内客户的业务部分有了显着增长,这部分再详细说说。”老藤本精神抖擞的声音传来,提出了他在这次报告当中最为感兴趣的问题。

    这时候就要靠数据说话了,医院财务兼人事部长打开笔记本电话中的数据报表,接着回答了老藤本的问题,一整套财务数据汇报完毕,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接下来的目标做了一个简单的指示,宣布散会。

    “辛,你留下。”老藤本在人走得差不多之后,单独叫住了辛旭宇,对于这个学生,老藤本一向很满意,不论是医疗技术的学习方面,还是医院行政工作的接收能力方面,辛旭宇一直学得很快,努力做到尽善尽美、完美无缺,一点都不用他操心,可是唯有一个方面,总是让他放心不下。

    “藤本老师还有什么事?”定例会议已经结束,现在把他单独留下,辛旭宇知道藤本老师是要找自己聊一些私事,而这些私事,八成又是那些老生常谈的……

    “我前些天和你父亲正好在图书馆遇到,你的父母亲很想念你,希望你能到日本去看看他们。”老藤本和蔼地说。

    “藤本老师您就别绕着弯说了,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我和他们满意的女性相亲,尽早结婚吧,这些父亲上次在电话当中已经和我提到过了,我对他提了现在暂时还不想结婚的事。”辛旭宇礼貌地反驳。

    既然辛旭宇已经知道了这次谈话的主题思想,藤本也就没有再绕弯说:“辛,你都已经29岁了,按你们中国的算法,现在是三十岁,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第二个孩子都已经出生了。”他像是看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劝导着辛旭宇,“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玩,总要体会无数个情人,然后在当中选出自己最满意的,可是你不觉得在选择的过程中,有可能就会失去一个最好的吗?当你回过头去打算找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嗯,我会考虑的。”真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藤本老师知道辛旭宇的性向,那绝对不是劝他选不选的问题了,估计得要直接掰他的性向。

    辛旭宇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了日本打拼,闯出了一些成绩之后,就留在了日本,辛旭宇从小是跟着外婆外公长大的,对于父母,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感情,早些年,即使一家三口都身在日本,他们都基本没什么交集。

    但是老一辈的人,对于传宗接代的想法总是比较传统的,即便他们身在日本。

    因此,当辛旭宇到了适婚年龄之后,特别是近一年来,对他并不怎么关心的双亲,开始频繁和他联系,并且通过辛旭宇尊敬的藤本老师,频频向他说教,使得他万分后悔起当初引见老师给父母认识这件事,原本想着自己回国后,身在日本的父母也许会寂寞,介绍同一个年龄层的老师给他们认识,也许会让他们开心,想不到竟然给自己添了许多麻烦。

    “你这又是在敷衍我吧?听老师的,现在这个年纪该结婚了,这也是为了你将来的孩子着想,优生优育。”阅历丰富的老藤本一下子看穿辛旭宇的假话,“两个星期之后正好是‘海之日’(日本的国定假日),过来看看你的父母,我再多给你一天假,加上‘海之日’前的双休日一共是四天,到日本总院出差,顺便表彰你这几年来在分院的努力。”

    “老师……”辛旭宇颇有些无力地反抗道。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我就会给分院管理层发去邮件,你回去做个准备,接下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就这样吧。”不由分说,藤本单方面切断了电视会议连接。

    有时候,辛旭宇会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像严井那样,对自己的父母出柜,这样一来,他就不再需要面对父母和藤本老师催婚的命令,和那些安排相亲的女性。

    然而懂得读心的他,充分了解父母的心里有多盼着他结婚生子的强烈意愿,所以他不愿意对他们出柜,这是其一。

    虽说小时候并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起父子母子,更像是互相尊敬的主客。

    就是因为这样,辛旭宇从小就没有受到过父母的管束,在他高中之前,对学校和外界都有着严重心理障碍的那几年,也几乎没有人留意察觉过,所以辛旭宇一直有着一种“自己的事自己做主、自己决定”的意识,因此也随之而来也抱有“我的事情别人也少来插手”的倔强,所以对他来说,即使出了柜,辛旭宇觉得自己也还是会按自己的那套做事,并不会受他人影响,出柜也是可有可无的事,这是他没有出柜的第二个原因。

    对老师和上司的尊敬,却不代表在私生活上也需要无条件服从,随着辛旭宇年龄的增长,今后的相亲安排也许会越来越频繁,这次的出差无法避免,但为了避免今后再有这类事件发生,辛旭宇最终决定出柜。

    “唉……”他叹了口气,想到任由那个懒到生虫的严井在自己家里自生自灭,他真难想像没有自己的日子,严老师会把他家糟蹋成什么样,想到这里辛旭宇就头疼。

    而且同居了这么久,说实话,辛医生对严井并不是丝毫没有感情,类似“去遥远的国度主要目的是相亲,而出差只是顺带”这么难以启齿的话,让他对这个同居人怎么说得出口。

    不过拖泥带水并不是辛旭宇的作风,他花了一些时间想好了说辞,当晚吃完晚餐,挑了一个合适的时间,辛医生就提到了这件事。

    “相亲?你这么多金的男人还需要相亲?”严井刚听到辛旭宇说了这件事时,着实惊讶了一把,没想到他这么强势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被父母逼着结婚的一天。

    “去日本,我的父母在日本找了一个他们认为最合适的人,让我去见。”辛旭宇平静地回答。

    让严井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听到这些,他竟然感到有些难过,再过几天学校就该放暑假了,严老师本来挺开心的心情,突然之间就因为这件事而低落下来。

    日本虽然与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只相隔两个小时的飞机路程,听起来似乎并不是特别遥远,而且还有电话这种方便交流的工具在,但交往同居了这么一段时间,突然说要分开四天,严井竟觉得自己有丝丝不舍从心底冒出,习惯果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在心底默默鄙视了自己的矫情,严井故作轻松地接着问道:“吃了几个月的美食,突然把我打回原形,吃回粗茶淡饭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辛旭宇把严井的心声一字不落地全部接收进了耳朵里,虽然他嘴上讲的话很是欠扁,可由于他那些让辛旭宇的心也能为之一荡的心理活动,目前占据了变态医生大部分思绪,导致他的心里也莫名其妙跟着不舍起来。

    说话的语气也从之前的平静无波,继而转化成了温柔的安慰:“其实也就只有三天半的时间,第四天下午就能回来,我会在冰箱里给你多准备些半成品的,到时候你稍微动一下手就能吃,三天半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你眨个眼能眨三天半?”严井对辛医生把他当成小孩子哄的安慰方式很是不满,没好气地驳道,心里却是更加憋闷。

    愣是知道严井严重表里不一的辛旭宇,也觉得他今天的别扭劲别于往常,稍微琢磨了一下之后,辛旭宇不怀好意地靠近过去:“我亲爱的严老师,你这是在用你的方式表达对我的依依不舍么?”

    变态大医生突然靠这么近,严井被他闹得心里像是有一根羽毛在挠似的,心痒难耐,他搂过对方的腰,用力带了一把,顺势让辛旭宇坐到了自己身边,嘴上的话却和动作完全相反:“说正经的,你去日本出差四天,医院那边没问题么?”

    “能有什么问题?”辛旭宇动了动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继续说下去:“有两个多星期的准备时间,行政方面还有各大部长坐镇,少我几天没什么问题。”

    “那你的那些病人呢?少你一个,别的医生不会忙不过来?”

    说到这里,辛旭宇知道严井完全没了解他副院长是干什么的,显然第一次也是唯一的那次看牙经历,就是严老师对他工作的唯一了解途径,所以,只要辛医生本人没提,严井怎么都不会知道他本身是不看诊的。

    想到那次万分愉快的初见,辛旭宇不由自主嘴角浮现出诡异的弯势来,虽说他平时就算在说话的时候,嘴角也带有变态的转角,可是现在更甚。

    严井完全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刚才的对话里一点可以引人发笑的笑点都没有,到底什么事让辛医生笑得眼睛都快化为两条缝了?

    “其实吧,哈哈……其实我平时是不看诊的。”见严井奇怪地回头看着自己,心里想着医生不看诊干什么,于是主动为严老师解惑道,“我平时只做行政工作,一般只接待口腔重症患者,比如口腔肿瘤之类的,普通的门诊不接待。”

    “那你上次给我看牙……”还真是看上我了么?严井的后半句没说出口,只是自恋地在肚子里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