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井把这个相当偷偷对辛旭宇提了一句,这自然而然招来了后者的白眼:“你要是这么跟我爸说,今天这顿饭就铁定完蛋。”

    前者给了他一个“我做事你放心”的眼神,随即表示:“我这么多年可不是白装的。”之后就在饭桌上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定下来。

    严井不知道辛旭宇的父亲比较中意什么调调的年轻人,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具体严肃型比较讨辛父喜爱呢,还是愉快乐天型的?以辛旭宇的态度为参考蓝本,严井决定先尝试平常路线——轻松调调。

    “伯父你好。”严井施以招牌的亲切微笑。

    辛父这时的想法和严井其实差不太多,听了老婆阐述两人生活的片段之后,他誓要给这个叫严井的臭小子留下非常严肃并且不苛言笑的第一印象,让他知道他们辛家人不是好欺负的,尽管儿子一心想和严井待在一起,但也总不能让他一直爬在儿子的头上,起码要为儿子争回一点权益。

    “嗯。”辛懿勤点头表示应过,随即仍然面色很臭地表示,“听说……你在家里从来没有替辛旭宇分担过家务?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包办的?虽然说常有话说‘男人主外、女人主内’,但现在人的思想都变了,更何况你们两个男人生活在一起,这句话根本套用不在你们头上,你不觉得同样是在工作,全部交给辛旭宇一个人太过了么?”

    严井突然就傻眼了,谁家家长见面先提这个呀?而且一开口就数落人缺点,像是审犯人似的,这让人怎么接茬?

    他勉强扯了扯嘴皮,很困难地饱含歉意地笑了笑,马上开动脑子考虑怎么扯开话题。

    谁知道就在严井紧张的当口,他母亲突然之间打开门进入到包厢内,还不等辛旭宇开口介绍人,就说:“严井,早就对你说了要自己整理、自己做事!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她说完对辛旭宇和辛父抱歉地点了点头。

    【妈,你的时机掌握得太好了吧!】严井想。

    严井和严父都非常擅长察言观色,而其母亲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说的这番话,乍听起来是在指责儿子不懂事,却更是利用在适当的时机出现,说了恰如其分的说教后,就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会继续像刚才那样,那么被动。

    虽然严母早就对严井的懒有所怨言,可出于护短心理,严母当然要替儿子解围。

    而辛父哪儿能听不出这些,在严井的家长出现之后,他就没有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了,甚至连表情都有些缓和。

    “妈。”严井给母亲拖开自己身边的一把椅子,“坐这儿吧。”

    “瞧你母亲都这么说你,你还不改么?”辛旭宇赶紧给严井“一截梯子”,让他顺着往下爬。

    “一定改,一定改。”

    辛旭宇随即对两方家长简单介绍了一番,只是人还没到齐,所以寒暄也只是互相点头示意的程度而已。

    “好了不说这个了。”辛旭宇的父亲看着严井,不太甘心这个话题在这儿戛然而止,严井说这个“改”字所下定的决心明显不大,要做的话就要看出成效来,于是再接再厉他对着儿子说,“说起来,前段日子我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有意思的新闻。某个无聊的研究人文的机构评出了世界最好男人国家和世界最差男人的国家,猜猜分别是哪两个?”

    【说来说去,肯定还在绕着那个话题打转。】辛旭宇在心里嘀咕,随便猜了两个。

    “其实是挪威和澳大利亚。”辛懿勤摇摇手指,“挪威男人愿意为妻子分工,妻子烧饭丈夫洗碗,妻子洗衣丈夫晾衣服,因为这个原因,挪威男人名列第一;而澳大利亚男人完全相反,因为他们在家里普遍不愿意做任何家务,可能在他们看来,家务就该是妻子做的,所以被这家机构评选为世界最差男人的国家。”

    严井很抽搐,他看着辛父灼灼的眼神,心想:【你该不会想让我回答“啊我想起来了,其实我是澳大利亚人”吧……】想不到严井自己没说,母亲反倒调侃起他来了:“我说你这么懒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我竟然生了个澳大利亚儿子?”严母幽默地说,她早就觉得严井把事情都交给辛旭宇不是个办法,是该时候让那个懒家伙改改习惯了。

    严井好生郁闷,他简直要阴暗地怀疑这是辛旭宇的阴谋了,他现在就像误入了一个批斗大会一样,而批斗的对象就是他自己,连自己母亲的胳膊肘都在向外拐!

    “严老师,要争取早日脱离‘澳洲籍’喔。”辛旭宇这个畜生竟然还添油加醋。

    在三人拐弯抹角的围攻下,严井节节败退、割地赔款,心中含着热泪签订了由自己母亲起草,辛旭宇加以润色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其中内容大致等同挪威好男人标准,誓要懒人严老师改掉先前的邋遢习惯不可,晕得后者几乎看见了将来将会有一堆碗筷勺子和甩干的衣服向他招手。

    三对一的局面维持到了辛旭宇母亲到来为止,晚餐正式开始,而今晚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已。

    第51章 求爱

    向双方父母都介绍了对方,辛旭宇已经事先向父亲说明了严井是单亲家庭的事,因此辛懿勤没有表示出疑问。

    服务员拿来了几瓶啤酒和两扎新榨果汁,为大家都倒上啤酒之后,辛旭宇举杯:“首先,为严老师公开课的成功,干杯!”

    大家碰杯,辛父虽然不清楚什么公开课的事,不过他爱喝酒,听到干杯甚为豪爽,一口直接就见底了。

    而严井为自己庆祝,尽管对啤酒说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但既然是庆祝,气氛就要high,于是也一口焖了。

    见严井和自己父亲牛饮了一杯,辛旭宇笑呵呵喝了半杯,放下玻璃杯又补充了一句:“我要开车,就随意了。”

    “辛旭宇,公开课是怎么回事?”喝完一杯,辛母给自己满上一杯果汁,“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辛旭宇正准备说这个,见母亲提起来为自己起了个头,自然要从善如流,他当即发挥他那把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把错的也能说成对的口才,翻动上下两张嘴皮子,添油加醋地叙述起来。

    主要的描述方向旨在着重表现严井在学校里是一个如何如何优秀的老师,在这副主骨架的基础上,再时不时添加血肉,说一些小细节,比如说校领导们都是怎样器重严井的,再比如说这次的公开课是教育局给的机会,名额本来是不会给年轻的严老师的,但是由于严井在学校里的卖力工作和出色表现,校领导破格给他一个机会,结果一次公开课使得严井名声大躁,成为了校中老师的典范等等等等。

    运用的语言之玄乎,让严井这个当事人和严母这个过来人都异常汗颜。

    不过辛旭宇的父母本来就喜欢有上进心、好强的孩子,加之他们本来就并不熟悉教育方面的规矩,又常年身在日本,这些在一般人听来特别不靠谱的话,用来忽悠他们却恰恰正合适。

    “真不容易啊,小严。”辛父看严井的眼神明显不同了,眼神中带上了认可,连称呼和语气都亲切了不少,这对辛父来说可谓非常难得,他隔着中间一个辛医生拍打严井的肩膀以示赞赏,“难怪辛旭宇喜欢你,男人就该懂得奋斗、懂得向上,要有这样的事业心,在努力当中也能获取自身的社会价值,达到自我实现。”

    严井在一旁汗颜得不得了,却不得不点头称是,心想着这辛家一家门都怎么搞的,说出来的话都一套一套的。

    辛母则是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倒戈他们这边了,见严母一人单独出现,心里更是为严井母子俩抹上一大把同情泪,这会儿听到原来是这么回事,立即为严老师高兴道:“原来是这么一件大好事,我就说辛旭宇最近准备个吃饭都神神秘秘的,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

    辛旭宇失笑:“妈,我只不过安排一个晚餐,光这就神神秘秘的还不至于吧,那个当然是有别的原因的。”说着,他从包里先翻出一本红色的本子,翻过来一看,上面竟然印有鲜黄的“结婚证”字样,随后又在里面掏了一阵,又是两个戒指绒盒横空出世,一个放在自己面前,另一个则推到严井前方,“刚才说的庆祝公开课的事,只是今天的主题之一,今天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你们为我们做一个见证。”

    东西一出,不管是辛家两位家长,还是严家的一对母子,大家都震撼到几乎惊悚了。

    他们几个人都知道辛旭宇有能耐,可是再能耐,他能能耐过国家法律吗?世界几个先后通过同性恋法律的国家中,本国应该从来都没有跻身进去过,他有什么本事,竟然弄来一本结婚证书?再退一万步说,结婚证书这玩意儿必须是欲结婚的两个人一起到民政局办理的,非夫妻双方本人不行,看严井的表情,这件事他铁定是被蒙在鼓里,是打算在今天的饭局上等待着惊喜出现的人,那辛旭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有问题自然要提,辛旭宇的母亲立即就这些问题发出了疑问。

    辛旭宇的回答是:“当然是我找人仿制的,我哪儿来这么粗的人脉。”其理所当然的语气,当即雷倒了所有人。

    “然后呢?”严井苦着一张脸,为突然出现的大惊喜又突然破裂而失望,“你非法伪造公民结婚证,到底是准备干嘛来着?”

    “我刚才说了,让他们做一个见证。”辛旭宇雷到了人似乎还挺有成就感,见众人都一副吃了苦瓜的样子,他也不在乎,仍然笑眯眯地打开“伪结婚证”,里面的样式与真正的结婚证书相差无几,继续对严井说道,“虽然说这本结婚证是仿制的,没有法律效力,但是我们之间有这么一件东西,你不觉得是一种安慰和警醒提示吗?

    “我要双方父母见证的是我们的决心,异性夫妻结了婚有法律的保护,享受成为了夫妻之后应该享有的权利、履行各自的义务,我们没有那样具有法律效力的纸,当然受不到法律保护,所以在不能得到这方面权益保障的时候,我们更需要父母的见证和祝福,另外,顺便也可以在我们将来吵架、或者有可能会犯错、乃至失去对方时,在必要时出现,给予适当的调解,你们觉得呢?”

    “我靠,你这家伙是练过演讲了吧。”严井搔了搔脑袋说。

    “这哪儿需要练,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即使是假的,我也是托了好几个朋友才弄到的。”辛旭宇靠过去,把身体一半的重量都倚到严老师身上,拿起严井面前的盒子在手上把玩,“戒指的环型代表‘永恒和无休止的爱、爱情没有尽头’,也代表‘对戴着戒指人的所有权,从此这个人就不接受他人的求爱’;结婚证用一纸证书划定双方今后的人生伴侣……”辛旭宇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他转过头,把下巴搁在后者的肩膀上,笑道,“怎么样严老师?接受我的求爱么?”

    辛旭宇的母亲是个喜欢浪漫的人,平时晚上最爱守在电视机前,看的都是些情感类的电视剧,这会儿亲耳听到那些漂亮的甜言蜜语从自己儿子的口中说出来,连她这个旁观者都听得心跳加速,回想当年辛懿勤在向她求婚那会儿,哪儿有这么浪漫的?辛母不禁在心里感叹,儿子,虽然表达方式怪了点,可本质实在太man了!严井,你还不快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