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翻出一张照片。

    这是她趁着萧逸海熟睡时偷偷拍的。

    当时被他紧紧搂在怀里,手臂施展不开,所以整张照片都是他的大脸。

    硬朗流畅的下颌线,下巴处微微冒起胡茬。

    那天他醒来,还故意用胡茬蹭她来着。

    再往上看,纤长的睫毛以及舒展的眉头。

    浅薄的眼皮上,有一丝浅浅的双眼皮褶皱。

    魏晞对着屏幕欣赏这张盛世睡美颜,直到闹钟响起,她才恋恋不舍关了手机。

    昨晚,她已经收拾好行李,打算今天下了班就回自己租的房子去住。

    拖着行李箱刚走出小区,一辆熟悉的保时捷闯进她的视线。

    魏晞心里一喜,后又强行压下喜悦。

    当没看见似的,用力往前走。

    行李箱的轱辘拖在地上,在这个静悄悄的早上,显得格外刺耳。

    保时捷先是匀速跟着她,后又加快速度,超过她一段距离。

    魏晞用余光偷偷打量,男人下了车。

    绕过车头,步履匆匆走过来。

    双手握着她的肩将她拦下:“晞晞,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魏晞低着头,换个方向继续走。

    才不要谈。

    都在质疑她的感情了,还谈个鬼。

    “晞晞。”手臂再次被他握住:“我们把话说开好吗,你不要一生气就不理人,冷处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增加矛盾。”

    倒是会讲道理,不愧是你。

    魏晞驻足,垂下眼。

    他的手那样大,大到可以轻而易举握住她的手臂。

    挣也挣不开。

    --

    中午,魏晞从杂志社出来。

    萧逸海的车还停在早上的位置。

    她垂眸,抿了抿唇,走过去。

    刚一上车,就听男人说:“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南街的米线。”

    男人滞了滞:“好。”

    七月份的夏天虽然不是那么热,但也足够闷。

    午休时间,六十几平米的米线店里挤满了人。

    仅靠头顶一扇老式三叶电风扇带来一丝凉意。

    刚一进去,热浪扑面而来。

    正好有一桌人离开,魏晞走过去,坐在了蓝色塑料椅上。

    她看着萧逸海,男人明显有些猝不及防。

    他一身笔挺的西装,侧身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坐在魏晞对面。

    老板刚刚撤走上一桌吃剩下的砂锅碗,用带着油渍的抹布抹了两下就算完成清洁任务。

    他默了默,从餐巾纸盒里面抽出七八张纸,开始擦桌子。

    直到看不见一丝油光。

    五分钟后,老板端来还滚着泡泡的砂锅,笑呵呵地给他们递上麻油。

    麻油瓶上腻着一层黏腻的物质,魏晞也不嫌弃,接过就往碗里倒。

    萧逸海倒是也拿起筷子了,举起来犹豫半天,在中间捞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

    魏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今天就是她故意刁难,想看萧逸海吃瘪。

    当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让他明白——

    “好吃吗?”她问。

    萧逸海倒是诚实:“你喜欢就好。”

    “不是我喜欢就好。”魏晞放下筷子:“这就是我的生活,由不得我喜不喜欢。”

    “没遇见你之前,我倒是吃过西餐,一年大概也就几次吧,更多的时间,我都是用筷子吃饭的。”

    “大多数时间我也用筷子,而且——”萧逸海看着她:“魏晞,我从不在意这些。”

    “可你爸会在乎。”魏晞撇撇嘴:“有色眼镜一旦戴上,就很难摘下。”

    魏晞一直知道,她在萧教授眼里从来都不是个好女孩。

    但老师和坏学生,不就是这样的相处过程吗。

    从前她只觉得自己倒霉,却从来没有因此对未来发过愁。

    直到她爱上了萧逸海。

    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劝诫自己,嫁的是萧逸海一个人,又不是他一家。

    可现实告诉她,萧教授,是萧逸海唯一的亲人。

    在这个世界上,不可割舍的亲人。

    米线店里实在闷热,就这一会儿,萧逸海额头已经漾出细密的汗。

    他将西装外套褪下放在一边,重新拿起筷子。

    白胖的米线就进了他的肚。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调料,麻油、辣椒油、醋,每样放了一些。

    不一会儿,砂锅见了底。

    萧逸海抽出纸巾,抹了一把额头和鼻尖上的汗。

    看着魏晞:“我们是一样的人。”

    他指了指剩下的砂锅:“不只是这些东西,我会给你证明,我们是一样的人。”

    于是第二天。

    魏晞下了课就见到萧逸海出现在面前。

    有同学和他打招呼,他微笑着点头,却在下一刻旁若无人牵起魏晞的手离开。

    这种画面是魏晞做梦都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