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话呢!你真的要亲自上阵么?”

    “好像一个叫什么灵夕?”

    “你别老打岔!”

    “……我不都说了么,是。”

    “你不能不上么?”

    “若换成是你,你能不上么,你能固守营中,坐视两军交战?看着手下几十万兄弟为了你的鸿途伟业,为了你的社稷江山战死疆场而无动于衷?你能么,你若是能,那我也能。”顿了下,颇为感慨:“其实,我若是真死了,你也就自由了,你想啊,我死了,大炀自然是墨华的天下,他对你那么温存有加、体贴备至,岂不比呆在我身边强上不止千百倍。”

    说话间,行至后山,两处无名之坟孤零零的伫立在这一望无尽的荒野之中。及膝的蒿草随风摇曳,发出阵阵凄凉之声。墨炎屈膝蹲在一处坟前,拿出随身匕首,道:“是叫灵夕吧。”

    “不用你,我自己来。”澜觞拨开他,抬起左手仿佛掐算着什么,然后俯身,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墓碑,一道冰蓝色的光亮过后,原本无字的石碑赫然浮现出灵夕二字,随后他又拂过另一块墓碑,幻化出寒逸二字。

    墨炎愣住了,眨眨眼睛,再眨眨,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他伸手去摸了摸上面的字,纹路分明,如同刀刻一般。侧头看向澜觞,“你行啊,还会法术?”

    “我这算得了什么法术。”澜觞没觉得怎样,盯着墓碑几分落寞,“鲛人死后本该化为天上之云,复为雨雪,重归碧海,可他们却只能在这荒山野岭,化为孤魂野鬼……这都是我的错。”

    “你看你,又来了,我方才说的话你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听进去了!你说你要挂帅亲征。”

    “……”墨炎叹笑,走到他身边,紧了紧他的披风,“你怎么就抓不住重点呢。”

    “这就是我的重点!”澜觞推开他,冷冷道:“说什么春秋家国梦,说什么百年社稷万载江山,说到底这些与我何干?”双手交叉胸前,抬头遥望夜空,青丝错落,一笑,“就是我真想匡扶海国,真想争霸云夏,你,又肯放我走么?”

    墨炎低头,“当然不肯。”

    “还不是,那你与我空谈那些又有何用!”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你想让我明白什么道理?”踱到墨炎对面,“你看着我。”

    墨炎忍不住笑,看着他道:“说。”

    “你想让我明白就算身处囹圄,也不要放弃希望?就算苟且偷生,也要坚持到底?就算一世为奴,也要死撑硬抗?还是想让我明白如若一天,你不在了,我要竭尽所能在墨华面前强颜欢笑,以求自保?你想让我明白什么,你说啊!”

    墨炎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冰冷,熄灭,“你若真是这么想的,我现在就可以把你送到他府上,不用等到那一天。”

    “墨炎!”澜觞狠狠推搡了他一下,精瘦的胸膛一起一伏,“你在跟我说什么!你说的这还叫人话么!”定定盯了他几秒钟,深吸口气,深深闭了下眼睛,又睁开

    望向苍穹那轮孤月,“天还没亮,还没亮……”声音徒然变得轻灵,“不过就快亮了,就让我在天明之前把想说的话说尽了吧。”看向墨炎,“若是一天,你真有什么不测,请令我为陪葬,活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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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一只鹦鹉

    墨炎没有说话,轻蹙眉目注视着澜觞,眼底分不清是何种神情。

    “我知道,你会认为我没出息,认为我难成大业,随你怎么认为都好,反正,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墨炎忽然噗哧一声笑了,“你说什么呐,本王是那么容易死的么,不是我夸口,在这茫茫云夏,六合八荒,能取我性命之人恐怕还没出生呢。你给谁活殉呐,不过等我老死那一天也不是不可能。”

    澜觞咔吧着眼睛看他,蓦然发觉自己被他捉弄了,又气又恼,拽住墨炎的衣袖使劲的捶打他的胸口,“你这个坏家伙,坏死了!就知道耍弄我。”

    墨炎一边按住他的手,一边笑道:“我坏么?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说罢,一把搂住他的腰,吻了上去。

    炽烈的气息,在冰冷沉寂的夜,仿若燃烧的火焰。

    是真是假,似梦似幻,早已说不清。

    荒野的风,四面八方,拂起青丝三千,缭绕纠缠,难舍难分。

    妄念痴嗔,红尘万丈,谁在耳边轻轻喏,谁在轻许一个谎。

    ……

    半月后,大军抵达天险瀚江。

    隔江相望,便是陈国皇城金陵。

    是夜,开阔的江面水波粼粼,暗潮涌动。

    岸的那侧,灯火阑珊,舞乐笙歌。空气中似乎都可以嗅到那抹纸醉金迷的味道。

    为了规避敌军眼线,墨炎命大军驻守于瀚江的一个小县城凤台,按兵不动。凤台与金陵只隔一条江,也属陈国管辖,因陈主昏庸,苛政重税,民怨官反,百姓自发组成义军几度揭竿而起,都被镇压。而墨炎到此,可谓顺天意得民心,他下令三军,从将帅到士卒有敢动百姓一草一木一针一线者,杀无赦。并将随军所带金银珠宝分发给前来投奔的百姓。用墨炎的话说,就是这些”身外之物”到了金陵要多少有多少,现在舍一点算不了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因此,不出数日,原本六十万大军再次壮大,里里外外浩浩荡荡足有七八十万。

    可墨炎依旧未动,他有他的打算。

    用过晚膳,他将张安文招进房中,询问前日交待与他的事情办得如何。

    张安文小心翼翼掩好门,行至书案前,此刻墨炎正埋头于一卷书籍当中,看得聚精会神,张安文刚要开口,他摆摆手,示意他稍等,一目十行看完那页,抬起头道:“说。”

    “王爷,臣下已经办妥。按照千岁吩咐,在金陵内找了二十几个货商,有盐商、丝绸商还有……”

    “得得得,他们是干什么的,本王没兴趣。”

    “是……”张安文抿抿嘴,“臣下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银两,让他们于此段时日内频繁来往于瀚江两岸、大肆贩运,并将水运正常,沿线太平之事口口相传,以此迷惑陈国守军。”

    “嗯。”墨炎点点头,从书案后踱出来,负手道:“那该找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