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为何!”墨炎一咬牙翻身下去,坐到一边几分忿然:“我若是现在要你做那事,还不如直接要了你的命。”盯着澜觞,蹙眉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怎生如此不懂事,自己都什么样了,还想些乱糟糟的。”

    这可能是墨炎有生以来说的最正经的话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习惯。

    澜觞见他真是有些生气了,小小声的道:“我是故意的,你才傻呢,我就是想看看你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真是让人翻白目啊,墨炎气得直卡巴眼睛,“你当我是什么,得道高僧啊,还是大内总管,我问你,要是我方才没压住,真就做了,你怎么办,嗯?说话呀,这会儿怎么没动静了,澜觞,我说你能不能不一天到晚跟个小破孩一般想风就是雨,真是跟你操不起这个心!”

    语落,墨炎跳下锦榻,径直朝外走去。

    “你去哪?”澜觞急急叫住他,低低的道:“你莫不是真跟我生气了吧,我知道错了还不行么……”后面的话几乎听不见。

    墨炎背对着他一笑,但语气严肃至极,“错了?你也知道错?本王还要去庆功宴犒赏全军,你且在这独自反省,回头我命秦秋前来侍奉你。”说罢,攥着手放在嘴边干咳了两声,拂袖而去。

    澜觞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未免有点委屈和失落,还说要陪着自己,哄自己睡觉的呢。不过即便如此,心里还是暖暖的。伸手探到腰下摸了摸自己仍在状态的东西,着实有点难受。不过转而他又笑了,估计墨炎也好不到哪去。在一种剥茧抽丝般的甜蜜中,他终于安然的睡去。

    (第一卷 完)

    第一章 深渊之巅

    壁立千仞,飞鸟绝。

    在海之尽头,天之边际,有一方无底深渊。深渊中巍峨耸立一座直耸云霄的石塔,上不见顶,下不见底,云雾缭绕。唯一与外界相连的就是那横垣在万丈虚空之上的一条孤零零的铁索,风唿啸而过,其于黑暗中左右摇晃。

    塔巅。

    方沿六芒星。中央冰湖如镜。每个星角上都点着风吹不灭的长明灯。

    烛火在漆黑的暗夜摇曳,忽明忽暗。

    火渊宫宫主叶玄站在冰湖的这侧,望着湖对岸的那个黑漆漆的山洞已多时。

    今夜亥时是他约好跟墨炎见面的时间。在此之前,他要面见智者。

    所谓智者,就连叶玄自己也不知道那山洞中究竟隐匿的是何方神圣。只知道这人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太虚之境无所不知。或者说是人也不贴切,因为从未见过真颜,每每只是在湖的这侧等候,待到时候到了,便会听到那漆黑的洞中传来人不人鬼不鬼的声音,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叶玄之所以能听懂这靡靡之音,是因为几百年前他接管火渊宫宫主之位时,上一届掌门人带他来此拜见智者,喝了一种奇怪的药水,辛辣苦涩,在那之后便可听懂那诡异的话语。

    叶玄已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浑身都冻木了。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声音很快被席卷而来的风带走。

    这时,冰湖湖面下忽然传来一声叮铃。

    像是风铃在水中轻响。

    叶玄连忙恭敬道:“呈请智者,晚辈已在此恭候多时。”

    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不夜之火依然忽明忽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铁索的嗡鸣。

    少顷,那漆黑的山洞中忽然传来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月黑风高夜黯沉的流砂,又像是某种鸟兽的低鸣。

    智者说了一句什么,叶玄回道:“正是。晚辈已经和他约好亥时瀚江岸见面。”

    山洞中没了声音。半晌,再次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玄闻得后,喜形于色,上前一步拱手道:“多谢智者提点。”心道墨炎动作倒是迅速,才多久的工夫就让那个鲛人怀了他的骨血。遂又问道:“晚辈此次想用三界之灯用以交换鱼子,智者意下如何?可否妥当?”

    黑暗的山洞中传来一声轻叹。

    叶玄忙问:“智者觉得不妥?”

    又是一阵诡异的声音。

    叶玄听后,也是一声叹息,道:“智者所言极是,这云夏早晚是他的天下,谁让只有他的血才可唤醒龙牙之力。不过这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如果墨炎真的遁入魔道,那岂不是与你我皆有利?当然,智者是不屑于此的,不过晚辈倒是颇有兴趣。”

    智者好久没有说话,蓦然,山洞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此乃天意。”

    叶玄不禁浑身一颤,大惊失色,数百年过去,他从未听过那洞中之人说过人语,方才竟听得此乃天意四个字,看来这位神神秘秘的巫老并非虚空之物。遂急急问道:“晚辈不明智者之言,还请明示。”

    可山洞内再就没了任何声音。

    叶玄苦苦等了半晌,只好黯然离去。

    出了火渊地界,叶玄直奔瀚江。为了不引起注意,他将暗红色的瞳眸变幻为黑色,这样就跟普通男子无二。按照智者所言,墨炎为邪魔转世,三界之中唯有他的帝王血能唤醒龙牙之力,这点倒也不足为奇。可令叶玄迷惑的是,这世上唯一可以抗衡龙牙的轩辕在哪?还有段尘的另一名闭关弟子,现在身处何方?百思不得其解,叶玄化作一阵黑色的雾风消失于无形。

    深夜的瀚江岸一片死寂。

    白昼里漂浮于江面的尸体现在已沉入水底。

    唯有那江水在月光下仍是一片暗红。

    墨炎方才在庆功宴连干数杯,此刻已是几分醉意,背靠着逐云,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着自己的眉心。来时的路上,凌羽遣来一只雏鹰,告知他事情已然办妥。收到消息时,他还一阵吃惊,这凌羽的速度也太快了,后来转念一想,他一定是动用了飞禽,若不然怎生如此之快。凌羽人如其名,可以驾驭飞禽鸟兽,从翱翔九天的雄鹰到莺啼翠柳的黄鹂,只要是天上飞的都在范围之内。此刻,那只雏鹰落在逐云的马鬃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贼熘熘的。墨炎寻思,这下可好,回头把它带回去给澜觞当宠物,估计那只傻鹦鹉非被吃了不可。一想到这,他就觉得好笑,可笑着笑着又觉得悲凉。

    兵士已乘千里马连夜赶回大炀,通报胜战捷迅。假以时日,他必定成为大炀新一代储君,那个愚蠢之极自不量力的墨华就等着烂成一堆白骨吧!想着,墨炎洋洋得意的一笑,桀骜不驯。

    “晋王可是已等候多时,本宫来迟了一步,还请见谅。”

    身后叶玄的声音魂儿一样飘来,墨炎一笑:“还好,本王也是刚到。”遂一转身,“呦,多日不见,叶玄宫主的眼睛都变黑了,别来无恙?”

    “呵呵。”叶玄走近,“我这不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么,无论是人是妖,行事总是低调点的好,”压低声音,拍了拍墨炎的肩,“俗语说,小心驶得万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