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澜觞继续望着外面,夕阳在一点点沉落,“那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

    “我……我,我真的是想……”雪儿后面的话声音小得像蚊子,“想跟你好好在一起的……”

    澜觞久久没有说话,他在心底极度的厌恶自己,为了墨炎,他抛却了一个男人的所有尊严,而如今为了活下来,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他又使用了如此低级的手段。曾为海国太子的他,从被自己的弟弟出卖以后,就如同从天堂一下子跌落地狱。

    见澜觞不理睬自己,雪儿轻声道:“要不,我给你拿些晚膳来?你这样总也不吃东西,对,对身体不好的……”不过是几句话,已经说得她面若桃花。

    “不必。”澜觞冷冷回绝,俯身将地上的尘尘抱在怀里,轻抚着它的嵴背,“给它弄点吃的来吧。”

    “哦,我这就去。”雪儿急忙去了。

    说到底,澜觞终归是个温柔的人,即便对雪儿充满了敌对,可话语上仍是保持着一定的风度。从某个层面讲,他们皆是命运轮盘上的一枚棋子,任由宿命摆布,身不由己。

    为了讨他欢心,雪儿拿来了最为上好的晚膳来给尘尘吃,尘尘自从来到这个地方,还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餐呢,那可谓是狼吞虎咽,澜觞蹲在它旁边,轻笑着道:“慢点,小傻瓜,没人跟你抢的。”

    雪儿看着澜觞对待一只狐狸都这般温存,心里更是徒增一缕悲伤。

    她都恨不得自己是那只狐狸,那样就可以得到他的温柔和关爱,日日夜夜与他为伴。

    窗外的天光在一点点黯沉下去,渐渐呈现出苍凉的灰白。

    雪儿就一直傻站在那,似乎丢了魂儿一样。

    尘尘吃饱了,又跳到床榻上睡懒觉。

    澜觞看看雪儿,“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想看看……”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澜觞下意识覆上自己的下腹,感觉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轻轻的,那般柔弱。“你大可不必如此,即使我不愿意娶你为妻,可也容不得我选择。”

    几句话跟冷水一样泼在雪儿心头,“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是因为我哥哥么。”

    “讨厌?呵呵,你还不值得我心生厌弃,我只是对你毫无感觉罢了。”

    此时此刻,雪儿心底萌生出一种刺痛之感,她甚至开始恨他,恨他对自己的尖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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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最毒不过妇人心

    这时,澜觞忽然转了转眼睛,道:“我想出去走走,你可愿意相陪?”

    蓦然之间态度的转变,雪儿都来不及多想,急急道:“我愿意。”

    “那走吧。”语落,澜觞与她擦肩而过,径直朝外走去。

    雪儿跟在后面,有点心花怒放,因为有她在,一路上根本没人敢拦住去路。

    很快,他们就出了皇城。

    风从四面八方唿啸而来,拂起澜觞长长的墨发,青丝错落。

    极冷,雪儿裹紧衣服跟在他后面,忍不住问:“你想去哪?这四里八方都是雪漠。”

    澜觞没作声,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他该从哪个方向来?是北方么。

    他在心里想着,忽然停下脚步,问道:“陈国在哪个方向?”

    雪儿忽然就明白了,他是来遥望那个心爱之人的。

    心底一抹巨大的酸楚,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而澜觞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人的变化,他此刻的心思全在那遥远的地方。

    “在哪边?”他又问道。

    “他从东边来。”雪儿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轻声回答。

    “东边,东边……”澜觞一边重复着一边朝东侧望去,皑皑雪漠,在新月凉薄的光亮下,一望无边,然后他的目光落定在皇城所在的山峦,遂疾步朝其走去,上到山巅就可以眺望东方,就可以看到那片属于他的灯火阑珊。

    雪儿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他身后,“你等等我……”

    微弱的声音很快被风雪湮没。

    皇城所在的山峦陡峭巍峨,在一点点暗沉的苍穹下,仿若一个庄严而不被窥探的神迹。

    冷冽的风漫卷起雪花纷飞,迎面扑来,落在发丝间,星星点点的银白。

    夜空繁星满天,与雪漠遥相辉映,为暗夜中的北荒覆上一层如梦如幻的色彩。

    在山岚的西北侧,有一条蜿蜒的小路,由堆砌的岩石构成,崎岖不平。沿着它,可以一直抵达山巅。常年的积雪令岩石光滑异常,且依山势而上,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山下,粉身碎骨。可他想登上山巅,在那里眺望远方,眺望他来的方向。

    这也是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事。

    澜觞与雪儿一前一后踏上通往山巅的石路,唿啸而来的风雪令他们睁不开眼睛。

    人在恒古不变的自然面前,就如恒河沙数,微不足道。

    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抗衡永远,就如没有任何一种爱恋可以超越时间本身。

    澜觞走在前面,寒冷的风吹透了衣衫,他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随着这细微的动作,感觉胸腔内隐隐作痛。雪儿忙不迭的跟着他,心里非常失落,从始到终,他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在司徒雪阳光明媚的人生中,她第一次感觉到彻骨的孤独,那种仿若置身于黑漆漆的世界,而身边却无一丝光亮,更没有任何一个同伴的孤单与无助。没有灯火可以温暖,没有人可以依靠,虽然澜觞近在咫尺,可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个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