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还是没有结果。

    余年实在是绷不住了,转过身,急急地问:“到底怎么样?”然后他看到了满床满地的血,鲜红刺目,映着澄明的烛火,像是一个惨烈的结局。滥觞已经被折磨得快要晕过去了,面色苍白若雪,喘-息着道:“不行,真的不行。”

    “那怎么办啊!”余年望了望剑锋,锋利的刃寒光森森。想拿起来,又缩回手。

    然后,滥觞哭了。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深碧色的珍珠一颗颗丁玲的掉落在地上。断断续续的道:“我想他,我想见他……”

    “别想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吧!”余年的心里也很难受,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滥觞。他太可怜了,虽然无法体会他此刻心底的感觉,可多少能懂些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想个办法,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就让我血流干了,死了吧。你划开我的腹部,把孩子取出来。”

    说归说,可到了这个时刻,余年真的不敢下手。他不是医生,不懂医术,如果真的划开滥觞的腹部,血流不止,他可能死得更快。此刻,不知为何,余年有种冲-动,他要去找墨炎,可能这是唯一的希望。虽然他曾恨他入骨。

    从这个镇子到大炀快马加鞭也要一天一夜,滥觞能挺到那个时候么,他又怎么能把他自己留在这?夜翼这个死东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死了。其实,他也可以拼尽性命保住滥觞周全,可是……这一切又值得么。

    就在余年纠结万分之时,滥觞又对他说了一遍,“快点,拿剑划开我的腹部,要不然就来不及了,孩子不能死,不能死的!”

    “你想见他么?”余年忽然问,“如果我带你去见他,你必须答应我活着。”

    “你说什么?”滥觞苍白而虚弱的笑了,“此时此刻,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他了,我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你能,能等到,不是那一天,是很快。”

    “你莫要骗我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在我走之前给我一个美丽的梦。”滥觞微微勾了勾嘴角,“希望来世,我能和他相守终老。”

    “我带你走。”余年心里也是痛彻心扉,或许在从前,他不会这么做,可经历了那场生死浩劫,他突然发现世间的仇恨都是无足轻重的,最重要的是活得没有遗憾。可他的灵力很低,说白了只是夜翼为了能让他恢复肉身,传给他的一点点。如果他这么做了,那么将会化作一堆白骨。可即使如此,也便了无遗憾了。他无法看着滥觞在痛苦中死去,在遗憾中结束生命。余年抱起滥觞,一路上血迹斑斑,“我们很快就能到大炀,不过到了以后,我恐怕就不能再陪着你了,你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这句话墨炎跟他说过,夜翼跟他说过,如今,余年又跟他说了一遍。

    滥觞的意识有些模煳,他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余年将他轻轻的放在马车里,为他盖好大衣,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放下帘幕。

    然后,余年用尽自己的全部元气瞬间跨越空间,再睁开眼睛,目之所及是一座巍峨辉煌的皇宫,大炀的皇城,墨炎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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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经年一错重逢时

    他们的突然出现,引得众多侍卫一下子唿啦啦围了上来。

    搭弓引箭,准备射杀突然闯入皇城的不速之客。

    “来者何人!”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秦秋。作为羽林军首领,这是他的职责。

    余年想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跳下马车,走到他跟前道:“你跟墨炎说,滥觞来找他了。”

    “你说什么?”秦秋一愣,此事已时过境迁,滥觞早已淡出了他们的视线,没想到……“那你是谁?他在哪?”

    余年朝身后的马车扬了扬下颌,“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他在车里面,他要……”看看周围的侍卫,“快叫墨炎出来。”

    “大胆狂徒!竟敢直唿皇上的姓名。”秦秋身后的侍卫横刀就冲了上来,被秦秋一扬手拦下,低声道:“你速去禀报圣上,就说滥觞来此。”

    侍卫领命,一路小跑朝皇宫内跑去。

    别人不知道,对于墨炎和滥觞那点事,秦秋是再清楚不过。从一场血战,杀了司徒彝,大炀也折损了数十万军士,终于在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悲壮之中,墨炎灭了大汉,杀了自己的父皇,夺了天下。而那个满头银发的谷雨,一直留在他身边。没人知晓他和墨炎之间究竟有怎样的约定,反正现如今两个人形影不离。秦秋为臣,很多话不好多说,可在他心底,他其实不想看到如今的一幕,因为他曾亲眼看到过他们之间的种种,墨炎是如何在意滥觞,又是如何宠爱他,可……天往往不随人愿。

    余年倾身,掀起马车的帘幕,对滥觞道:“到了,你马上就能看到他了。”

    滥觞目光迷离的朝车窗外望去,如此瑰丽,如此金碧辉煌,气势雄浑,这就是他的国度,他的天下。身体内的血在不停流失,他虚弱的问:“那你呢?”

    “我,我很快就走了。”余年低声道,勉强的笑了笑。

    “你这话是何意?”滥觞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他所说的走,不是距离的走,而是人走。

    “没什么,我也不遗憾,只要你不遗憾就好。”余年顿了下,“这段日子……我挺开心的,真的。”望了望秦秋,“现在你安全了,那个秦大人,人不错,我先走了。”说完,余年转身离去,他不想让滥觞看到自己化作一堆白骨。

    “喂,你要去哪?”秦秋看着要离去的余年问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没有交代清楚,你怎么能走!”

    “来龙去脉?”余年笑了,有点艰涩,“哪来的来龙去脉,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人我已经给他送回来了,你转告他,好自为之。”

    羽林军要上去擒住余年,秦秋一挥手,微眯起眼睛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惨白男子,似有若无的勾了下嘴角,“不必追他,让他去。”

    这时,伴随着几位贴身侍卫,墨炎从灯火通明的大殿走来。

    滥觞望着夜空下他的身影,刹那恍如隔世,他还是那般桀骜,那般英俊,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更深的冷酷。

    众人向两侧让开一条路,俯首恭敬道:“皇上万岁。”

    墨炎摆摆手,径直朝滥觞走过来,吩咐秦秋道:“让他下来,难道还要朕上去抱他不成?”

    秦秋咳嗽了一声,趴在墨炎的耳朵边上小声道:“他好像要那个什么了。”

    墨炎飞速的转了转眼睛,心底掠过一抹也不知是啥滋味的感觉,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爱徒,为师的外衣怎么不见了。”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啊。墨炎抿抿嘴角,跟秦秋低声道:“把谷雨给我拦住!”

    “遵命。”秦秋上前拦住谷雨,“仙师,陛下这边有点事,你看你是不是……”

    “你是谁?我怎么看你有点面熟。”谷雨蹙眉。

    ……“末将秦秋,您老人家已经见过我上百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