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无声,在极端的寂静里,一挂黑瀑倾泻而下——

    “跑——”

    裴荆猛地回头嘶声大喊:“带上伤者!快跑——!”

    邪流这个东西,即使是化神大能都不会掉以轻心。

    那是连境界之上,虚空之外的仙庭都无法抵御的噩梦。

    地面上还有密密麻麻完整的走魑,众人却再顾不得,向外俯冲。

    邪流如水,被兜头淹没,顷刻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若是被雾化邪流吞噬,则极大可能会丧失神志沦为行尸走肉。

    冷文烟顺势扶住秦姑真,太清弟子各携带伤者向远离黑旋的方向奔去。

    含山那方有一弟子扶了同门,还有两个被炸伤的伤者却是无人看顾,只能在原地哭求师兄师姐带走自己。

    裴荆正要带上沈折雪,回头见如此景象,面露挣扎。

    他带不了这么多人。

    沈折雪抓住裴荆的手腕,道:“给我一点灵气,你带他们走。”

    如此庞大的邪流,沈折雪也从未应对过,他在修真史上看过插图,觉得小天劫也不过是如此了。

    裴荆目光如电,却在瞬息间做出决断,他猛地灌给沈折雪一股灵气,扭头去拉那两个伤患。

    邪流倾泻,唯有逃跑这一条路可走。

    万幸那邪流黑洞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不至于躲避不及,他们在房屋中穿梭腾跃,走魑穷追不舍,牙尖爪厉,转眼间众人已纷纷挂彩。

    沈折雪感受着裴荆的灵气,加上他原本攒的那些,也许能挡一次邪流浪潮。

    他渐渐放慢速度,有意垫后。

    但即便如此,浪潮之后必是弥散雾气,这些人能活几个依然全凭运气。

    ——逃为上策。

    沈折雪一拳揍倒一只走魑,手背被那东西的爪子抠的鲜血淋漓。

    时渊在他身前被一名含山弟子接过。

    裴荆将原本带时渊的太清弟子扶起,同样一股灵气过去,那弟子哑声道:“师兄,我跑不动了,放开我!”

    沈折雪也听见时渊对呼吸急促的含山弟子道:“你也放我下来。”

    含山的红衣弟子默了一阵,说:“别了,我还能跑会儿。”

    这群天之骄子哪里经历过如此场面,平日切磋,宗门间擂台比试,皆是点到为止。

    就算是做过邪流的任务,也是有长老领队,太清含山再敌对,到他们这一代无非少年气盛,并未真正犯过人命。

    “放你个头!”裴荆竟是骂了句粗话,抬头看向那挂黑瀑,“还没死呢,大不了我炸了平分破——”

    剑修炸剑,灵气大盛,可那差不多就是送去半条命的事情。

    “不好,淹过来了!向东——”

    砰——!!

    大地为之震荡。

    沈折雪被那滚滚热浪拍到一边,不可置信地看着后方。

    有人竟是催动术法,将那呼喊的含山弟子的修为强行点爆!

    一蓬血雾后是属于修真者的灵气在周遭形成了一堵灵墙,挡住了自后而来的邪息。

    然而那墙只短短存在了三次吐息不到,便消散成了碎金光片。

    “你!”裴荆淋了满头的血,直直盯着余庭。

    余庭面色不变,冷哼一声,随手抓过摔在他身边的时渊,运足灵气向后一推!

    沈折雪霎时浑身血液倒冲,条件反射般腾身而起,一把抄住倒飞而出的时渊。

    邪雾拥拢而上!

    “师尊——”时渊丹田被余庭强行注了一股霸道灵气,只觉这副傀儡即将炸开,他扯住沈折雪前襟,“师尊,快走,我要——”

    沈折雪能暂时应对邪流,却无法应对时渊这顷刻间的危难。

    东方忽而一白,一缕朝光刺破红纱。

    一夜苦战,天亮了。

    天光所及处,邪流退潮,邪物溃散。

    “——给他一把剑!”

    冷文烟发觉手中的长鞭有了灵息,破音大声道:“剑气引灵!给他一把剑!!”

    邪雾笼罩或可还有一线生机,裴荆强行催起平分破和水清浅,奈何灵息恢复过于缓慢,他的剑只飞了几米远便咣当落地。

    周二倾尽全力将缘木投掷而去,但因距离限制不能如愿。

    沈折雪怀中像是躺了一块火炭。

    他需要一把剑!

    沈折雪脑中剧痛……沈峰主不可能没有剑,剑修剑不离身,他从未听太清宗那群人提起他的剑。

    那么他的本命剑很有可能和灵气一起被封印在了身体里。

    耳骨上的银枝钉烫如岩浆,却没有时渊这般烫的人难受。

    一把剑……

    “师尊!”时渊用力推了沈折雪一把,急喘间,他眼前寒芒一闪,掠过一道白光——

    他师尊竟凭空抓出一把长剑!

    “那是……”

    裴荆脱力跌跪在地,膝盖淌血犹如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