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多言语皆是无力,谢逐春心想原来我也有这么废话的时候,叹道:“你且自身勤勉,沈长醒来见你好好的,也会高兴。”

    “我们走了。”谢逐春拍拍袁洗砚的肩,把剩下的这么点时间留给了这对师徒独处。

    时渊在沈折雪身旁,并未开口说些什么。

    他知道师尊听不见,而再多的话似乎也不如这一刻的静默陪伴要沉重。

    直到阵法运转的灵波昭告着灵气运转无恙,时渊这才有了动作。

    他出伸手,慢慢将沈折雪的长发细致地打理起来,他心无旁骛地做着这件事,好似手中托着的不是雪白的发丝,而是一颗颤抖的心脏。

    冰洞幽冷昏暗,时渊不忘放了数枚明珠照亮,留下了一片光。

    “师尊。”他低声对沈折雪道,“好好睡。”

    话罢还轻轻碰了碰沈折雪冰凉的指尖,如同一个隐晦的约定。

    他站直身子,深深地凝视着沈折雪的面容,末了转过身,步履稳健地迈出了冰洞。

    法阵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谢逐春二人闻声看去。

    所见那瘦高的少年人逆着光,身旁两道是落地生长的灵花,正迎风飘摇。

    少年一步一步走了出来,风刃敛于周身,却在瞬息间,拂倒了灵花万千。

    --------------------

    作者有话要说:

    沈折雪:谁成想啊,我进洞时徒弟还是个软乎乎的乖宝,出来他就变异了呢…

    第54章 五年

    五年后。

    沈折雪在一片柔软中睁开了双眼。

    其实早在几日前,他便多少恢复了些意识,虽是动弹不得,却还能感觉到自己身处于一方寒凉之地。

    身下是渗着冷气的冰床,周遭听不得人声,异常静谧。

    他心中一咯噔,登时联想到冰棺之类的东西,但又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

    那寒意虽重,却不会死气沉沉,伴随呼吸起伏自成一股流转的灵脉,应当是个小型的养灵阵法。

    邪流和太古封邪印在他这幅壳子里打了这么些日子,早把五脏六腑摧残地差不多了,这个阵法即以玄冰为媒,护住灵根本核,再引导灵力由心脉向脏器和四肢流淌。

    这样做不至于让他内里千疮百孔,也不会在醒来后冻成硬邦邦的一块。

    ……很是细心。

    他在那滋养灵体的阵法中呆了不知多久,阖着双目,亦不知昼夜变化。

    昏昏醒醒了几回后,等到再有知觉,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换了地方,且那地方实在是……颇为奇特。

    那是某个人的怀抱。

    彼时沈折雪的状态要是形容的具象化一些,那就是软趴趴的一滩,脖子脑袋全然不听使唤。

    动不了看不见,其他感官反倒变得更加敏锐。

    他之所以能确定是在一人怀中,只因耳边是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鼻下闻得几分淡淡的药香,与他所熟悉的冷江南的薄香两相混杂,倒是变得愈发好闻了。

    砰砰的心跳带着震感响在耳畔,沈折雪笃定,他这是脑袋正正好好贴在对方胸前。

    沈长老在心底“唔”了一声,心道我这是躺了多久,这抱法难道是修真界新流行的操作?

    怎么变得这般温了,记得从前医修们最崇尚干净利落的法子,搬运伤员都像是扛米袋那样往肩上抡啊。

    沈折雪脑子不清醒,嘀咕着,这胸也太硌得慌了吧,石头一样!我要是一拳捶过去怕不是手会疼死。

    随后抱着他的人似乎走到了什么露天开阔处,耳畔除心跳声外,还多了些风声。

    那风听着挺大,但刮到身上却太过轻柔,怕是连湖水细微的涟漪都荡不起来。

    如在春日正盛的午后推开轩窗,那迎面吹过来的徐徐清风。

    教人又平添了困意。

    沈折雪的那么些活络心思很快散去,隐约又听见潺潺流水声,可还未等他多留心细察,困倦已铺天盖地袭来,后来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而睁眼时,已身处于一间卧房内,躺在张布置的极其舒坦的床上。

    沈折雪怔怔看着帐顶,散着些许光芒的明珠点缀其间,三面是重重叠叠的幔帐,轻软地垂落下来,遮蔽了外界的杂乱响动,却漏进来几缕袅袅熏香,以及清脆婉转的一声鸟啼。

    他躺在卧榻深处,身上盖的和身下垫的被褥都蓬松柔软,面料摸着也极为舒服。

    侧过视线,沈折雪便瞧见叠在床角的大大小小的软枕,外头都裹了毛茸茸的料子,高高堆起来,看着十分讨喜。

    我这是在哪?

    沈折雪着实有些诧异了,他以前也没少有这种从昏迷中苏醒的经历,就没哪次像这回这般舒坦的。

    身上虽还有痛感,但却觉得清爽非常,再让锦被一拢,那些疼痛也变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