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俏被梁正东这突然而来的问题问的愣住了,因为太莫名其妙了。

    跟男同志在一起工作就是处对象吗?关键是处不处对象的也轮不到他来过问呀!

    “梁正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已经离婚了。”俏俏仰着头瞪他。

    梁正东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俏俏,那如星般的眸子仿佛可以穿透夜色,直达人的心底。

    可离婚这俩字,不知道为何有些扎心,是啊,他问这个干嘛?却想也没想就问了。

    既然问了,那就不能半途而废,“怎么,离婚了就不能问了?我们是离婚,又不是阶级敌人,不要用看仇敌的眼神看着我。”

    “你也知道我们离婚了啊?那我处不处对象跟你有什么关系?”

    梁正东被呛得一噎:“怎么没关系,好歹相识一场,如果你处对象要结婚的话,我好给你准备一份贺礼。”

    如果不是打不过他,俏俏想给他一拳头。

    他生在这个年代,传统又保守的很,觉得处了对象就很快会结婚,什么恋爱,没有概念。

    他突然问这种问题,估计他是觉得刚离婚,她就找对象,心里头觉得没有面子。

    认为女人离婚了就该哭哭啼啼,凄凄惨惨的,而她不是,所以才会执着这个问题吧!

    俏俏也是无语了,不想跟他再多做纠缠,也不能无中生有,便气呼呼道:“我跟志杰同志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请你不要过度揣测。贺礼还是留给你自己用吧。”

    梁正东的心情瞬间就敞亮了,天上的那轮明月好像也确实挺美的。

    “你让开。”俏俏推了他一把,从他身边绕过去,推门进了招待所里面。那气呼呼的样子,像一只生气的小野猫似得。

    又在县城学习了一天,下午的时候,俏俏和宁志杰便要回骆驼山了。

    两人共骑一辆自行车,俏俏坐在后架上和宁志杰讨论着这两天的学习成果。

    说着说着宁志杰突然问:“俏俏,你前夫……是不是想跟你和好?”

    “嗯?!”俏俏一愣。

    梁正东莫名其妙问她是不是跟宁志杰处对象,现在宁志杰又猝不及防地问梁正东是不是要跟她和好?!

    是她一直对男人有什么误解吗?

    男人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的吗?

    “怎么可能呢!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太惊人了吧!”俏俏立马否认。梁正东不知道多讨厌她呢,答应离婚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怎么可能想跟她和好呢?

    宁志杰忙说:“也没什么,就是昨天遇上了,随便一问。不知道咱们的猪饲料发酵的怎样了?”

    他岔开了话题。

    “赶紧回去看看。”这年代的路不好走,除了大路是柏油的,小路坑坑洼洼的,还都石头。骑着自行车带着个人,不好走。

    所以,天黑了以后,俏俏和宁志杰才回到骆驼山,也没急着回知青点,而是先去了养猪队。

    俏俏看了一下,发酵饲料的大缸上套着的塑料布已经鼓起来了,估计明天能用了。

    宁志杰用手电照着大缸,好奇地问:“俏俏,这就发酵好了吗?”

    “还差点火候。再发上这一夜,明天也就差不多了。”俏俏又检查了一下另外几个大缸,都发酵的很好,“行了,先回去吧。”

    俏俏和宁志杰先去了大队,虽然天已经黑了,但大队长还在跟副队长讨论着怎么增产。

    “志杰和小冯回来了啊。怎么样,这两天的学习,有没有什么收获。”

    俏俏和宁志杰就把这两天学习的东西,很详细地跟大队长汇报了一下。

    “这两天辛苦你们了。”大队长欣慰地说,“回去弄点吃的,早点休息吧。”

    “好。”

    天黑糊糊的,伸手不见五指,宁志杰把俏俏送到知青点门口就走了。

    这个点,大家都已经吃过晚饭休息了,俏俏还没吃饭,肚子有些饿,但也只能忍着了。

    她在井口那里打了水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轻手轻脚地进了宿舍,就怕把别人吵醒。

    脱掉衣服,换上了柔软的睡衣,掀开被子摸黑躺了下去,只觉得后背一片湿濡冰凉。

    “呀!”她低呼一声,反射性地坐起来,有人被吵醒,不悦的道:“大半夜的瞎叫唤什么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俏俏从包里找出手电一照,只见自己的褥子上一大滩水迹,用手一摸,湿哒哒的一片。

    这明显是有人在她褥子上倒水了,就算是不小心洒上的,也应该帮她晒一下。

    她走到炕边,伸手一拽灯绳,灯光突然亮起来,屋子被昏黄的光线笼罩。

    林红梅恼火地坐起来,“干嘛呀?冯俏俏,你不睡,也不让别人睡是吧?”

    俏俏指着自己的床,满眼怒色地扫了一眼在炕上的几个人,“我床上怎么会有水?”

    刘文红阴阳怪气地说:“我们怎么知道啊,你自己的褥子湿了问我们,真是可笑。”

    “冯俏俏,你别以为当了技术员,尾巴就能翘天上了,这大晚上的,你和谁横呢?”

    “就是。”

    俏俏也没办法跟她们客气了,“我不在宿舍这两天,就你们几个在宿舍,我不问你们问谁?

    如果是谁不小心洒的,出来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如果没人承认,我就当是你们集体故意给我洒的!”

    叶晴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有些烦躁的道:“好了,大半夜的,大家别吵了。”

    “是啊。明天还要上工呢。我们可不像你,技术员,不用上工。”

    俏俏此刻的内心是愤怒和委屈的,她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啊?招她们了还是惹她们了?

    小脸铁青,一字一句问:“所以,这事没人认了?那就是你们一块干的,对吧?”

    “哎,你可别冤枉好人,这事,跟我可没关系。”孙小娜急忙撇清了自己。

    周红也说:“我可没参与啊,再说了,多大点事儿,闹得鸡飞狗跳的。”

    “你们实在是太过份了!”俏俏气冲冲地出去了,刘文红她们几个挤眉弄眼地笑,活该,没地方睡了吧?看她还怎么得意!

    孙小娜忍不住说:“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份了啊,要不要把她叫回来?”

    “叫什么,她爱去哪儿去哪儿。人家是技术员,还怕没地方去吗?”刘文红说着躺下,伸手关了灯,“睡觉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俏俏来到井边,提起一桶水来,就往宿舍走。以前提这么一大桶水是很吃力的,今天却犹如神助,一口气提回了屋子。

    “同是革命同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凭着感觉走到炕边,端起桶底,直接泼了上去!

    “啊!”

    刘文红和林红梅正靠近俏俏,被迎头浇了个落汤鸡,惊叫着跳起来。

    另外三个不同程度被泼到,也都纷纷起身,把灯打开,只见俏俏手里端着个桶,一脸怒色地站在炕边。

    “冯俏俏,你是疯了吗!”

    “你有病啊!”

    大家不仅被褥湿了,衣服也都湿了,尤其是刘文红头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流。

    “我要撕了你!”刘文红当下就往炕下跳,俏俏把手里的桶往她脚边一扔,转身就跑。

    她打不过,不逃跑还等着挨揍吗?快跑几步,直接跑到了男宿舍门口。

    正好男知青们也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跑了出来,点长问:“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

    俏俏伸手一指追来的刘文红和另外几个女知青,先发制人:“点长,她们合伙欺负我!”

    刘文红已经失去理智,她动手打人的话,另外几个人肯定都帮着她的。

    几个男知青急忙把刘文红她们拦住,李文生喊道:“干嘛呀,还想打一架闹大队长那里啊?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你们干啥都护着她?是她先往她们身上泼水的,被褥都湿了!”

    “是啊。这让我们怎么睡觉?”

    俏俏叉着小腰,身板虽娇弱,但气势不能输:“明明是你们先泼湿了我的被褥!你们欺负我不是这一次的事了,我不想影响知青点的团结,一直忍气吞声,你们却变本加厉,没完没了!”

    “谁欺负你了?!你别胡说八道!”

    “怎么没欺负?我一来,你们就挤兑我,不准我睡炕上,那好,我不睡,我自己搭床,可搭床也碍你们眼了,差点把我给打了!

    现在,竟然趁着我不在宿舍两天,把我被褥都泼了水,你们这是什么思想觉悟?再这么迁就你们,以后你们不知道怎么害我呢!

    你们等着,我要去g委会告你们拉帮结派欺负人,破坏知青点团结!”

    大家一听心里不由一惊,万万没想到这娇娇柔柔,温温柔柔的冯俏俏竟然是个狠角色。

    他们都清楚,这事要闹到g委会的话,可大可小,谁也不想惹这个麻烦。

    周红忙急了:“俏俏,你可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啊,我真没泼你褥子。”

    “是啊,我也没。”

    孙小娜和叶晴也急忙解释起来,只有刘文红和林红梅没吱声。肯定就她们俩做的了。

    点长也生气了:“刘文红,林红梅,是不是你们俩把小冯被褥泼湿了?”

    周红赶紧说:“文红,红梅,咱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你们就给俏俏道个歉,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道歉?她不也拿水泼了我们吗?扯平了!”刘文红才不要给俏俏道歉呢!

    赵一民也说:“大家都是一家人,要团结友爱才好。文红,红梅,这事是你们有错在先,赶紧给人赔不是。”

    那俩人不吱声,点长则对俏俏说:“俏俏,要不你就原谅他们这一次。再有下次,我陪你去找主任。”

    俏俏也不想做的太绝了,“点长,你是这里的一家之长,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听你的。不过,她们再这么欺负我,你可得为我主持公道。”

    “好了好了,都没事了,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女知青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晒被子,挂了满满一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集体尿床了呢。

    不过,经此一时,大家也没再敢欺负俏俏,都领教了,她不是个好欺负的主。

    俏俏配制的猪饲料正式投入了使用,猪宝宝们吃的可香了,队长可宝贝这些猪了,每天过来看长势如何,越是天天看着,越看不出长了多少。

    “来,来,今天吃猪饲料七天了。咱们称称看,长了多少。”队长一吆喝,饲养员大叔和宁志杰就去抓在吃猪饲料之前称了重做了标记的猪过来,放在称上称。

    “不错啊,这一周长了十一斤多呢!之前一周也就长个七八斤!”饲养员大叔高兴的拍了一下大腿。

    大队长也是满脸笑容,“快,再去抓另外几头猪来称一称,一个胖那不是真胖,都胖,那才是真胖!”

    大家又把另外几头猪抓来称了一下,每个都长了差不多十来斤,这简直太让人振奋了!

    队长起身,望向了俏俏,这要是个男同志,他铁定地拍拍她肩膀说一声,你真行。

    但她是个女同志,队长便只能竖起了大拇指:“小冯,你可是咱队里的功臣啊!”

    俏俏谦虚地笑了笑:“哪里,队长,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你可别谦虚,要没有你,我们想努力也找不到路子。好啊,好啊!

    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见识的人,你说说看,咱这大队,有没有别的法子,能让大家吃饱肚子的!

    这整天的有人在上工的时候晕倒,也没啥毛病,就是肚皮吃不饱,饿的!”

    俏俏其实一直想跟队长提种植蘑菇的事,但自己初来乍到,张口就来人家也不信她。

    现在,她把猪饲料给配制出来了,也见到了成效,队长对她不仅另眼相看,还有了一份信任,所以才会这么问的。

    “队长,既然您问到了,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有不对的地方,您就批评指正。”

    “你说说。”队长就往大树下走了走,坐在了板凳上,“你也坐。”

    俏俏坐在了队长对面,便说起了种植蘑菇的想法,“咱这里土地贫瘠,耕地又少,光靠种粮食,怕是不够的。

    我们可以种植蘑菇,占地少,出产多,到时候可以卖给国家,或者跟别的产量多的公社置换粮食?”

    “种植蘑菇?”队长对这事还真不懂,“之前听老一辈的人说起过,但咱这里还真没种过。”

    “之前在部队家属院种过,第一茬已经吃过了。现在第二茬快能吃了。”

    队长眼中都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光芒,“那,能不能带我去家属院看看?”

    “好像,不太方便。”俏俏和梁正东离婚了,不知以什么名义进去。尤其那是部队大院,不是想进去就能进去的。

    大队长想了一下说:“你瞧我,光顾着激动了。把这茬忘记了。我自己想办法,到时候,你一块过去,总可以的吧?”

    “可以。”

    大队长是个好队长,一心为民,当天就去找部队的领导,把自己的来意说明了。

    部队领导得知老乡想要看一下家属院种植的蘑菇,好发展副业,很通情达理的同意了,何况军民本就是一家人,这事好办!

    梁正东正在训练场搞训练,营部值班战士跑过来,立正敬礼后说:“副营长,教导员让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梁正东心想着有什么工作上的要紧事,就赶紧过去了。

    到了值班室,见教导员正喝茶呢,“教导员,着急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梁正东现在已经是副营长了,办公的地方也从连部搬来了营部。

    教导员说:“附近的老乡听说你住的那个家属院种了蘑菇,想来参观一下。

    说是想要在这大山里搞种植,好提高一下社员们的生活水平。你去接待一下,毕竟这事,你最熟悉。”

    梁正东没料到是这事。种植蘑菇的事,也仅限于大院内知道,老乡能知道,八成是俏俏说的。

    “什么时候来?”

    “现在在门口呢,你去接一下人。”教导员说完,又说:“正东啊,另外还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咱团里在这山沟里,物资不比别的地方,这战士们一天三顿白菜萝卜,吃的也是够够的。

    你能不能把小冯请来,给咱们战士也培训一下这蘑菇的种植方法。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我去请?”梁正东倒是乐意去的,就怕俏俏不卖他面子,那丫头,现在看到他恨不得绕着走。

    “对,你去请。我们家属中难得出这么一个优秀的人才,还被你放跑了!你不去请,谁去啊?”

    梁正东微微挑眉,“既然是上级布置下来的任务,那我保证完成!”

    “好了,快去把人接来。”

    “是!”

    梁正东来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除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还有一个漂亮女人,正是俏俏!

    她戴着一顶小草帽,穿着白色的衬衫,军绿色的裤子,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娇艳夺目。

    俏俏看到梁正东的时候,也挺意外的,来的时候就想着别遇到他,没想到,还真就遇上了。

    队长热情地上前去跟梁正东握手,“同志啊,你好,打扰你工作了啊,我们是来参观家属院种植的蘑菇的,跟你们领导申请过了!”

    队长和梁正东没见过面,所以并不知道他是俏俏的前夫,只以为他是来接待他们的人。

    梁正东视线收回,“这事我知道了,上级派我来接待你们。跟我来吧。”

    说着望向了俏俏,看她装不认识他样子,他眸中闪过一抹狡黠:“这位小同志看着眼熟,是不是哪里见过?”

    俏俏:“……”离婚后,这男人的嘴开了光吗?挺能说呀,还这么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