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晏锦屏站起身,顺手把赵旭也给扶了起来,一边就问他,“你想不想当山神?”

    话题转变得太突兀,赵旭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

    “山神。”晏锦屏道,“图南山的灵脉现在在你身体里。如果你想,你就拥有可以控制这座山的能力,也就是一般人们所说的‘山神’。你对做神仙有没有兴趣?”

    听了他这话,赵旭眉毛拧得像麻花,立刻大摇其头:“不了不了,什么神仙不神仙的,我不想当——不当行么?”

    他不知道那所谓的‘灵脉’具体是什么东西,猜到大概就是刚才晏锦屏手里拎着的那一条。只是就算这玩意再好,要让他做什么‘山神’……

    免了。赵旭心想,我此生再不要和这玩意儿沾上一丁点关系,什么狗屁神仙,这东西有什么好的?谁爱当就让谁当去,反正我肯定不要。

    他又重复了一遍,晃着脑袋道:“我恐怕承受不起,你找别人吧。”

    “行。”晏锦屏叫他这明显的抗拒逗笑,也不再劝,便用刀尖一挑地上图南的头,将那颗脑袋像串糖葫芦一样穿到了断水上,回头对赵旭道,“不当就不当——那我们去找你同乡,你有什么打算,跟着我们进去看看么?”

    反正灵脉没有损坏,不管在谁的身体里,最终的效果其实都一样。

    赵旭有点犹豫:“你找他们干嘛?”

    该不会是屠了神,又打算进城去屠人?

    看他们与山神这不死不休的架势,说不定真是和信仰最坚定的那几个大长老有仇,现在是打算去找人算账的。

    这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赵旭随即又想到,不对,以这两位的能耐,他们要想做什么,刚才去敬神堂的时候就能做了,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更不会这样心平气和地与自己商量。

    “给他们看看这个。”晏锦屏晃了两下断水,图南的脑袋挂在上边,也跟着晃了两下,死不瞑目地半睁着眼皮。看着倒是不恐怖,反而有点滑稽。

    “他从没在你们面前出现过吧?”晏锦屏道,“若不通知城里人一声,恐怕他们今后仍旧会……那样。”

    图南人一直这样下去不成,好歹也得先叫他们知道,他们先前信奉的那个神仙已经死了,用不着再继续这样信下去。

    至于之后他们决定再怎样生活……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晏锦屏如今已差不多猜出了图南城变成这样的原因,不过这事现在不好在小孩面前讲,他便只征求赵旭的意见,又道:“没什么大事,很快就能结束。你不去也成,直接带着东西去烟景城琳琅阁,找李垂珠,她会帮你安排。”

    这小孩也不容易,岁数也不大,独自一人出去闯荡恐怕会很困难。相逢即是有缘,至少在他刚出外界,过渡的这一段,能帮就帮一把。

    赵旭歪着脑袋想了想,捡起地上他来时带着的口袋,甩到身后去遮住那一片被腐蚀破了的衣料,对晏锦屏道:“我也想……跟你们去看看,成么?”

    他先前匆忙离开,就是因为怕自己被献祭给山神。如今山神已经死去,剩了个无关紧要的脑袋在这,他也想知道,城里的那些人到底会作何反应。

    那是一点无法抑制的好奇,与不可言说的、微妙的报复心理。

    ——你们从前就为了这么个东西那样疯狂,现在后悔了么?

    “唔,也成。”晏锦屏点点头,“那一会儿你跟着我们走,见着什么都不必太惊讶,在旁边看着就成。”

    说完,他用刀尖挑着那颗脑袋,溜溜达达地走到神龛旁边,抬头去看那尊神像居高临下的脸。

    神龛里的香全灭了,烟也散去,不再缭绕得四处都是,少了很大一部分神秘感。

    山里倒是又起了雾,浓厚的雾霭从林间蔓延开来,有些潮湿,将所触及到的一切无声地包裹进去。

    神像脸面方圆,眼睛狭长而眼尾上翘,嘴角含笑,手里拈着花,一脸的慈眉善目,自上而下微低着头,是一副普度众生的表情。

    当年自己那座雕塑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来着?晏锦屏仔细回忆了一会儿。

    好像是刀。

    由此可见,自己的形象在图南人眼中,恐怕从一开始就十分凶神恶煞,他们会起疑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当年的晏老板脾气可不算好,忙是会帮,可方式很多时候都十分简单粗暴,更会毫不留情地斥责犯了错的图南人。他们第一次求他帮忙斩杀妖兽时,他就没留手,将场面弄得很有些血腥。

    如今想来,凡人会感到恐惧,会对他的行事方式产生质疑,也许也不是那一天两天的事情。

    只可惜晏锦屏当时并没有考虑过那些,也没发现,图南先他一步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