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无声地将爱人的手握得更紧,“不。”

    “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也不会产生这样的渴望。如今,我已经心满意足。”

    约翰.布莱登轻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劝,只是沉声道:“你拥有你母亲的心灵。”

    这一次密谈过后,一封信转眼便送入了宫廷。坐在镜前的德洛丽丝看了,随即缓缓打开了自己已然换了位置的密信,将其中这个尘封了许多年的秘密,轻轻放置在了蜡烛跳跃的烛火上。

    它最终变为了一滩软绵绵的灰烬。

    德洛丽丝翠色的眼眸凝视了这灰烬许久,这才若有若无勾起嘴角。

    “爱情......”

    她喃喃。

    这个词,让她忆起裙摆旋转的舞会、等候在马车上的母亲,还有楼梯处悄悄的亲吻。

    可幸好,那时的她没有勇气。如今,他的家人却有了足够的勇气。

    她握住那一滩仍旧带着余温的灰烬,就像把她早已回不来的爱情重新握进了手里。

    在经过长达两年的寻找后,寇秋找到了赫仑。昔日的赫仑子爵如今已经没了贵族的头衔,只好流落至外地,凭借着一张俊朗的脸和干脆利落的身手勉强维生。他不敢再去从军,也没有能力再次起义,他的通缉令至今仍然贴在大街小巷里,只得靠着力气,在半瞎的铁匠铺中干点儿活。

    寇秋没有去打扰他,只悄悄命令手下人,把他的地址捅给了曾经被他欺骗过的女子。

    没过几天,艾芙就找上了门。

    她自然不是来希望重新和好的。

    “给钱!”艾芙牵着已经能在地上走的孩子,横眉竖眼,“这是你当初留下的,你怎么能不负责?”

    瞧见赫仑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她唇角勾了勾,流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怎么,”她慢慢说,“赫仑子爵当日骗我为他出卖主人时,是何等的风光啊?如今,怎么流落到连半个加仑都拿不出来了?”

    赫仑扰不胜扰,任务进度直线升高,很快便到了七十。眼见着快到危险线了,寇秋忙安排着他人为地被赏识了一回,从天上捡了个掉落的大馅饼。

    等赫仑真以为自己可以换个身份重新来过了,那个赏识他的贵人却不见了踪影。

    赫仑:“......”

    不是,给了希望就走吗?天下怎么会有这么无情的事!

    无情的寇老干部默默又给他加了一把火。

    第二天,赫仑打开门,又瞧见了交易所那个熟悉的妇人身影。

    他眼前顿时一黑。

    ......两个。

    完蛋了。

    这跟直接送他去地狱有什么区别?

    过了几天,第三个也到了。伯爵小姐施施然来了,顾盼神飞、气质超群,赫仑望见她时,心头一下子又生出了点希望。

    他用尽了浑身解数,试图再次往住佳人的芳心。无数甜言蜜语都被从口中倾倒而出,他表达了自己这么些日子始终萦绕于心的愧疚,并诚恳地请求了伯爵小姐再给他一次机会。

    伯爵小姐一直耐心地从头听到尾,最后诧异地自言自语:“我当时怎么会看上一个这么油滑的人?”

    赫仑:“......”

    不是,说这句话时,能不假装我不存在吗?

    “我已有未婚夫了,”伯爵小姐站起了身,勾了勾唇角,“赫仑子爵,看见您如今过的这样不好,我便放心了。”

    “也没什么能赠给您的......”她在手袋中翻了翻,最终翻出一条半新不旧的手帕,扔至对方怀中,“这个,就当是您帮着我擦亮眼睛的谢礼吧。”

    赫仑所有的技巧全都成了无用之物,只怔怔地望着她。

    伯爵小姐轻巧地出了门,马车上有另一个俊朗的身影在等她。瞧见她出来,那人立刻下了马车,满怀爱慕地牵起了她的手。

    马车声辘辘地响起,他们越走越远了。

    伯爵小姐没有再回头。

    她只伸手拉了拉帽檐,将那个自卑而寡淡的自己也一同远远扔在了马后。

    日子过得极快,在寇秋应邀去参加爱伦的婚礼时,意外地发现爱伦为泽维尔也下了请帖。他望着这位女孩披着雪白的头纱从众人的注视中缓缓走过,慢慢把手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中,这一幕是神圣的、触动人心的。

    直到婚礼结束,新娘才走了过来,瞧着寇秋。

    她只说:“从狩猎时,我便知道了。”

    泽维尔一下子将自家主人的手捏得更紧,寇秋察觉到他微微出了汗,像是生怕损害到尤里西斯的声誉。

    泽维尔声音干涩:“您......”

    “祝福您,”爱伦截断了他的话,眼睛仍旧望着寇秋,“您——您是我所见过的,最温柔的人了。”

    她笑了笑,那一笑,便像是春花初绽,一下子将阳光都带了进来,“所以,您所拥有的,都是您值得的。”

    她拿出了自己手中一直藏着的白玫瑰,插到了寇秋的扣眼里。

    寇秋也望着对方,只说:“您会幸福的。”

    他们都没有再多说。

    结束之后,寇秋不免可惜:【多么好的一个革命战友!】

    【别想了,】系统幽幽说,嗤之以鼻,【你还真想废除封建帝制创立民主国家呢?——开玩笑,你又不是顾将军!】

    寇老干部:【......】

    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身旁人的呼吸一下子紧促起来。抬起头时,泽维尔虽然面上仍旧挂着微笑,可却执着他的手,直直地望着他。

    “您在想什么?”青年低声问。

    寇老干部一眼便看出了大型犬的醋意,立刻安抚:“想你。”

    大型犬仍旧幽幽地望着他,只是听见这话,还是忍不住高兴地甩了甩尾巴。

    “可我就在您身边。”

    寇秋只好哄:“那我也想你。”

    “那马克思?”

    “......”怎么还记得这茬,“不想他。”

    “为什么?”

    “他没嫁妆。”

    泽维尔的唇角绷直了,像是在思索自己有什么嫁妆。寇秋瞧着他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认命地把大型犬的爪子握得更紧。

    “别想了,”他说,“没有别人,只有你。”

    ——从头到尾,都一直是你啊。

    寇秋醒来时,香风极重。那种香气,像是抹得太多的脂粉,一个劲儿地往鼻中钻,如同一条滑溜溜的蛇。他显然受不了这种纸醉金迷的味道,猛地打了个喷嚏,坐起了身。

    “呀!”他听到了道软腻腻的声音,似男又似女,“爹,您醒啦?”

    寇秋头晕目涨,还在想,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崽。

    还没等他想完,他就听见了更多的声音混着香风扑面而来。

    “爹!爹,您这么多日子都没醒,可是担心死人家了!”

    “......”

    寇秋迟疑地想,人家?

    “白老板来找了人家伺候好几回,爹,我给你赚了好多的银子——”

    “......”

    寇秋想,伺候?

    与此同时,外头的声音也终于一点点传入了他的耳朵。他能听到细细的呻吟,扯着嗓子,混着欢愉,跟承受不住了似的,提高了音量喊:“公子,奴家、奴家——”

    寇老干部方才那一点迷蒙彻底被吓醒了。

    社会主义接班人睁开眼,小心翼翼瞧了眼面前的人。

    一群柔媚的男孩子就站在他床前,衣衫大敞着,将涂抹了脂粉的脸直往他面前凑。

    “爹?爹?”

    这副场景,的确是有点儿太刺激了。

    寇秋悲愤地倒吸了一口气,叫道:【阿崽!】

    他颤着手指指着面前这群人,【你这是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哥!】

    不对,他是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儿子!!

    第65章 南风馆从良记(一)

    “让开, 各位先都让开。”

    为首的男孩把其他几个人都推开了, 独自捧着一杯茶袅袅过来, 喂到寇秋嘴边,“爹, 来,张嘴——”

    “......”寇老干部瞧着他身上那轻薄的白纱衣,再看那底下若隐若现的皮肉,太阳穴开始疯狂地跳着疼。

    他崭新的儿子们就满含担忧地聚集在他面前,个个儿都是如花似玉, 涂脂抹粉,眼睛里能荡出水来。宽大的袖袍里探出小半截儿葱白的指尖, 还要伸过来探他的额头,“爹,头还疼吗?”

    “怎么能不疼?”

    唯一一个站得远点儿的少年嗤笑了声, 懒洋洋把手里头扇子挥了挥,“沈状元郎眼看着马上便要娶妻了, 只怕爹这会儿连饭都吃不下去呢。”

    喂饭的少年一下子沉了脸, 厉声道:“吞龙!”

    寇秋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怎么, 不让我说?”吞龙冷笑,“你是怎么着, 怕他再晕一回?——晕几回也是一样的, 人家沈状元郎已经拆了他这座旧桥了, 不想要了。他就是直接死这儿, 那状元郎也不会过来看一眼, 这还不够明白么!”

    喂饭的少年气的微微哆嗦,说:“爹才刚醒,你这说的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