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秋轻声说:【是啊。】

    那么回到这个问题。

    倘若我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呢?

    他看见对面的季白眼中闪过诧然,随后是浓烈的、几乎能将人扑面淹没的情绪。男人修长的手指就搭在他的手上,他们在办公桌下紧紧地牵着,手心都是蓬勃的热度,烫的两颗心跟着一同发烫,起了皱。

    “这根本不可能,”季白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因为我不可能不在你身边。”

    他俯下身,趁着其他人都不注意时,轻轻地用嘴唇碰了碰青年的额头。

    “秋秋,全世界的宠爱,都会是你的。哪怕我就是全世界,我的眼里,也只会看到你一个人。”

    寇秋的心头猛地一颤,一下子抬起眼来看他。

    “你刚刚说什么?”

    季白回望他,将手牵的更紧,“什么说什么?”

    “你刚刚叫我——”寇秋的眼睛睁的圆了,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刚刚叫我什么?”

    “安安啊。”

    季白也蹙起了眉,不解其意,“怎么了?”

    “......”

    寇秋望着他此刻难得不解其意的模样,忽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说:“没事。”

    虽然我不清楚,未来会是怎样。

    但就像你之前曾经说过的,哪怕是在纷天的炮火里呢。我只要跟着你,那就够了。

    在两年后,寇秋再次见到了杭安忆,不,此时的他已经改回了自己的本名,叫做杭威了。他成了个公司的小职员,辛辛苦苦地从最底层往上打拼,一个月累死累活,工资却只有三四千,在这个城市里,粗粗只够他缴纳完房租之后勉强的生活所需。

    但即便是这样,杭威的眼睛里头仍然又有了光。他与寇秋偶遇时,也并没多少意外,只是道:“听说你真把杭家的资产捐出来了?”

    寇秋说:“是啊。”

    “真好,”杭威心平气和道,“我做不到你那样。”

    可哪怕做不到无私,他却也不再想着靠着那些手段来获取了。他如今生着,就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虽然钱财不多,但问心无愧。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这也就够了,没什么好抱怨的。

    分别时,杭威说:“我妈在家里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就等我回去吃呢。她手艺特别好,等我什么时候有时间,给你带过去几个。”

    寇秋说:“好。”

    他目送着杭威离开,再转过头时,觉得自己的心神也一下子平静下来了。

    殷寒的事在这两年内有了判决。他涉嫌贿赂,证据确凿,如今又没了汪小雨来帮他,被判处了有期徒刑。寇秋倒是挺心平气和,心想着一人做事一人当,可队长听说了寇秋宁愿拒绝也不肯离开城管队伍,不由得大为感动。

    这个同志很有前途啊!

    寇秋的职业生涯由此得以更加顺风顺水。当他回顾自己这一生时,他觉得,自己已经不算是碌碌无为了,而是终于做出了点正确的、好的事。

    其实已经可以说是一生无憾了。

    唯一的问题是在春季。

    春夜里,原本应当是熟睡之时,寇秋却骤然感觉到身上多了什么重量,沉甸甸的。有毛茸茸的东西扒着他的睡衣往他身上爬,不仅爬,还要蹭,蹭的时候也带着幼兽一样的低低叫声。

    “哥哥......”

    寇秋骤然惊醒,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已经和季白融合的差不多的小白顶着一张成熟稳重的脸,无辜地望着他,还要问:“哥哥,吵醒你了么?”

    “......”寇老干部心说,你说呢,“把你尾巴给我拿下去,就现在。”

    “不,”狼崽子仍旧压着他,幽幽道,两只狼眼睛瞪的像小灯泡,“我不!”

    寇秋头疼:“那你先下去。”

    快被你压断气了。

    狼崽子说:“我也不。”

    他凑上前来,把湿润的鼻子也一同探过来,一阵摩擦。等寇秋的手搭上他耳朵,在软乎乎带着韧劲儿挺立起来的耳朵上揉了几把后,他才叫了声,把头也埋下来。

    “哥......哥哥......”

    他又蹭了蹭,许久后,才软绵绵哼唧道:“是春天呢。”

    寇秋如今一听到春天两个字就觉得腰酸腿软,勉强撑着说:“怎么了?”

    狼崽子说:“想让哥哥摸摸......”

    他索性把身体趴伏下来,慢慢地变为了狼形。在成年后,狼的身形愈发矫健,线条里头浸满了力量感,一身的皮毛幽深发亮,如同块蓄满了雷电的乌云,寇秋有一搭没一搭给他顺着毛,不像是在摸一只凶悍的狼,反而像是在抚摸只大型的宠物狗。

    宠物一声不吭任由他摸,过了一会儿,像是忍不住了,这才骤然一个翻身。

    反客为主。

    寇秋一愣,“小白?”

    回应他的,是狼的几声低吼。紧接着,狼爪子把他按下来了,一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缓缓探出了殷红的长舌。

    系统又拎着它的思想教育课本见到了马赛克。

    它欣喜地和小媳妇儿相会时,马赛克就认认真真地给它念自己这段时间来学的情话,到了如今,它已经能够做到对话框不抖动地打完一整段了。

    每天这个时候,都是系统崽子最开心的时候。它脸红红地等着,让媳妇儿从中间挑出几段喜欢的,给它抛梗。

    【你猜我的心在哪边?】

    系统说:【第三数据库那边?】

    说的是核心处理程序。

    马赛克深情否认,【不,是你那边。】

    系统:【(*^▽^*)】

    马赛克又说:【你最近是不是吃胖了?】

    系统顿了顿,很诚实地回答,【我们不会胖啊。】

    又不是人!

    它这么拆台,马赛克也不介意,继续认认真真往下打:【因为你在我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了。】

    正好和上一句凑一套,满分。

    系统简直要夸爆自己媳妇的机智了。

    它第二天喜滋滋地找寇秋炫耀时,寇老干部正以一种生无可恋的状态瘫倒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系统崽子敲了半天,他才勉强动了动酸软一片的腰,幽幽叹了口气。

    【唉。】

    系统说:【怎么了?生活不顺?】

    不应该啊,最近不是诸事顺遂吗?

    寇秋又沉默了半晌,随即缓缓道:【阿崽。】

    系统:【嗷?】

    寇秋说:【我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我了。】

    系统:【......】

    这不废话么,时间每分每秒都在向前进,前一秒的你和这一秒的你都不是同一个。这是打算干什么,给自己上课?

    它立刻抢答:【我知道,我一定会在恋爱的同时努力学习,加强自己的思想建设!】

    寇老干部说:【唉,不是。】

    他顿了顿,还是没能将这句话完全说出口,只能在心中悲伤地想,现在的我,彻底不再是之前那个纯洁的我了。

    他已经不知道在违背纯洁性方面,有什么事是自己做不出来的了。

    毕竟,小白可是匹狼!

    狼崽子晃着尾巴进来,显然还挺高兴,上来先把他闻了一通。闻见他身上全是自己的味道,便满足地叹了口气,喊:“安安。”

    他俨然是已经将自己当做大人了,这一夜过后,连哥哥都不喊,张口闭口就是安安。寇秋知道,这意味着融合快要彻底结束了,在这之后,季哥哥的头顶可以直接长出两只狼耳朵了。

    但季白仍旧会保留小白性格中的特点,那些单纯和童真都没从他心底消失。他们之前是相互独立的两个半圆,在逐渐成长后,终于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可寇秋怎么想想都觉得小树苗抖得慌呢?

    他瞧着狼崽子把白粥放在桌上,又凑过来把他扶坐起,模样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小白连头顶垂下来的耳朵都透着心满意足的意味,过一会儿又过来,蹭蹭他,像是忍不住似的又喊:“安安......”

    “闭嘴,”寇老干部相当冷酷无情,“别想。”

    小白抗议:“这可是春天!”

    “是啊,”寇秋说,目光幽幽,“但我是一个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我没有发情期。”

    俨然已经将自己上辈子当猫时的所作所为忘了个一干二净。

    小白委屈巴巴,小声嘟囔:“可是我有啊......”

    他眼巴巴坐在一旁瞧着寇秋,就像在瞧着一块肥的流油,但就是没法进自己嘴的肉。到了晚上,到底还是没忍住,硬生生撬了门,半夜默不作声往被窝里钻,吭哧吭哧把自己埋进去。

    寇秋清醒过来后,忍不住敲了他的头。

    “小白!”

    “没事,”小白满额是汗,低声哄他,“我不变身,我就这样——”

    寇秋的眼前晕眩一片。

    整个春季,他基本都是在这样的昏昏沉沉中度过。上一年没吃到嘴还好说,不知道其中滋味,倒还勉强忍得住。这一年自从开了荤,满汉全席入了口,男人明显就老实不下来了,每天看着他的目光都亮如火炬,像是随时都能拖着他一同跳进去,将两个人连血带肉都一同焚烧殆尽。

    寇秋被他看得心慌,再吃饭就和他分开吃,离得远远的,坐在桌子对角线的另一边。

    季白哭笑不得:“过来点,安安。”

    寇秋警戒道:“我不。”

    昨天的小树被灌溉了太多回,今天都快成秃顶树了。他一点也不想在餐桌上喝奶油蘑菇汤,尤其是在家中其它地方基本都被试了个遍的情况下。

    季哥哥温声细语:“我又不会吃了你。”

    “......”

    寇老干部难以置信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