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傅关沙哑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直到禁声。

    没有去厨房找,也没有去客厅找,只是重新躺回到床上,枕上闻浪西的枕头,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他知道,闻浪西走了。

    傅关早就预感到了,那人肯定会走。

    也隐隐约约明白那人走的原因,但……就……

    就是好难过……

    心脏仿佛瞬间变得空荡,没了支柱,傅关将眼睛埋在闻浪西的枕头上,由最初的悲伤变为小声啜泣,再由小声啜泣转为阵阵嘶吼。

    眼泪就是来的这么快,傅关从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流这么多泪,直到枕头被浸湿一大片,才逐渐停止了哭声。

    他闭眼躺在闻浪西睡过的床上,待情绪缓和,这才起身,红肿着眼睛从衣柜取出闻浪西的睡袍穿上,走出了卧室。

    仿佛是有目标般开始找东西。

    傅关确信,闻浪西不可能一声不吭地突然消失,他肯定留了东西。

    路过餐厅,傅关看见饭桌上保温盒里的稀粥,路过阳台,傅关看见晾衣架上新挂起的衣物,路过客厅,傅关看见了用深蓝与暗红调色的信封,信封旁放着一支蒲公英。

    想都没想,傅关直接跪坐在地毯上,轻轻拿起那做工精致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张白色信纸,上面有一段字,用的蓝色墨水,字迹工整。

    致我最爱的人:

    原谅我无法看着你的眼睛说再见。

    别难过,

    我一直在你身边。

    每天会写信送你,

    会摘一朵花送你。

    就只离开一段时间,

    或许几月,或许几年。

    我不想做需要被你照顾的病人,

    只想做你纯粹的爱人。

    可以冲我撒娇,冲我使性子的那种爱人。

    而现在你眼里的我,只是易碎品。

    我也理所应当地将你看做守护神。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只想做你的男人。

    你给了我新生,

    将我从阴曹地府里拉了出来。

    所以我很像你的孩子。

    依赖你,独占你,爱你。

    你给了我活下去的信念,

    让我明白世间还有这等美好。

    我的家在你的心里,

    那是我永远的归所。

    所以,傅关

    等我。

    等我有勇气重新站在你面前的那天。

    等我能毫无顾忌地说出爱你的那天。

    等我克服边缘性人格障碍的那天。

    等我从易碎品变成金刚石的那天。

    别寻找,

    别担心,

    别想念,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今天的花,是一朵蒲公英,喜欢吗?

    你不懂事的爱人

    浪西

    九月十日

    第三十七章

    傅关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将这封简短的信看了许久,直到视线模糊。

    这人真是……

    以前一直怕他离开,而现在却成了先行离开的那个人。

    傅关低下头,揉了揉本就红肿的眼睛,将信重新叠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随后拿起那支孤零零的蒲公英。

    他记得,闻浪西曾因须季赠他月季而吃过醋,嫌弃他将那花放入了花瓶,不过,当初那几朵月季凋谢特别快,只记得没养几天就失了鲜艳。

    想到这里,傅关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弯,起身走到阳台,取走一只搁置已久的深蓝色花瓶,将蒲公英放去,摆在了卧室的床头。

    随后又将那做工精致的信封放入床头柜里的抽屉。

    要说傅关能否接受闻浪西有预兆的突然离去,答案当然是不。

    两人相处半年,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一起吃饭睡觉,一起谈心聊天,这早已成了习惯,他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适应,同样,闻浪西也不可以。

    但傅关尊重闻浪西的决定,也理解他,明白那人为何会独自前行。

    现在的闻浪西会不自主地依靠傅关,在情绪低糜之时,在恐惧蔓延之时。

    傅关成了他的瘾,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体会过克制戒断,也感受过飘飘欲仙,其本身早已深陷其中。

    这瘾让他从以往的悲苦中走出,但同时又引他陷入了恒定的温柔乡,令他不自知地褪掉锋芒,沉溺于其中。

    但,当看着傅关坐在书房一动不动全身投入地学习时,他倏地清醒过来。

    他只比傅关小两岁,可差距巨大,他高中休学,而傅关早已大学毕业,有人生规划,有前进目标。

    而他,一无所有。

    他想跟傅关长久地生活下去,想拥有和照顾这人,可他拿什么照顾?

    一腔热爱着傅关的热血和衷心?

    谁相信这虚无缥缈的东西,现今,他无法让傅关住在舒适的别墅,无法让他生活的安定平稳,无法给他物质的保障,无法再为他一掷千金,买一只独属于他的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