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陶菲菲惨笑道,“就让它们纠缠我吧!也许这样,我才能永远记住他们!当年我高中毕业后,为了个男人不去上大学,在家给他洗衣做饭,以为那就是爱情!后来,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他不肯要,因为我们太穷了,根本养不起!我就把第一个孩子给打了。第二个是三个月的时候自己没掉的,因为我那时在酒店做服务生,太累了,没能保住。第三个孩子,我男朋友恰巧要动肾脏手术,家里负担太大,于是又让我打掉。可是医生说我的子宫壁太薄,这个不要,以后就不会再有孩子了。我就顶着他的压力,强行把孩子生了下来……”

    顾苏里轻声问:“那后来呢?”

    只有抛弃或杀死已经出生的婴儿才会被打入石压地狱,可如果陶菲菲犯过法,她不可能能进宋松涛他们的队伍。

    “后来,他逼我把孩子丢了,我不肯,于是我们天天吵架,吵到我妥协为止。我想把孩子送去福利院,可是福利院不收!我太天真了!也不知当初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就把孩子放到了我们那个市里最有名的富人区。我以为把孩子放在那里,就会有好心人收养他,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可是半道上我就后悔了,想去把孩子抱回来,正好遇到个司机疲劳驾驶,看见我吓了一跳,把车开进了花圃里,把孩子压死了……”

    顾苏里:“……”

    陶菲菲捂住脸哭道:“都是我害死了他,为什么我这么没用!连让他活着都做不到?宝宝死了,我才和那个混蛋分手,回去读书,但死掉的宝宝再也不会回来了

    !”

    顾苏里暗叹口气,望着那水上汹涌的浓雾:“她不是故意想害死你的,你愿意原谅她吗?”

    他先前所念的经文,已足够洗涤净那些婴灵的怨恨,但仍有一个宝宝不甘,徘徊不肯离去。

    陶菲菲闻言很是激动:“顾苏里,你的意思是,他们都在这里吗?!”

    她竟忍不住探出船身,拼命伸出手,试图从那团雾气中捞到自己的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们,妈妈错了,妈妈错了啊!只要你们愿意回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半点伤害了!”

    凝而不散的雾,缓缓聚成了一个婴儿的形象,但不等婴儿口鼻出现,点点金光涌入,雾便一下子散开了,被风轻轻一吹,就不知吹到哪里去了。

    陶菲菲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眼泪水不断地涌出来,却只能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每一下都砸得心痛。

    庚辰不免心酸道:“就算怨恨消失,也不代表是原谅。”

    超度,到底只是平复了他们的怨恨。

    顾苏里没有多打扰陶菲菲,而是继续撑起船桨,往下一片陆地去。

    此时赵东正躺在自己家的浴缸里承受着生命力流失的痛苦——不,这并不是他自己家,而是这个地方给他的幻象!

    鱼缸里盛满了温水,而他的左手上早就被利刃划拉开一个大口子,浸泡在温水里,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后悔了!

    他不断地在心底说对不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说!

    那一年,他的性取向被同村出来的打工人知道了,威胁他要告诉他的父母。

    当时他的天都塌了!父母的责怪,乡亲们异样的眼神……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下一次回家,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场景!

    他们家就只有他一个男丁!当年他母亲第一胎是个女儿,被同村人指指点点,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母亲忍气吞声,并没有因此就着力生孩子,导致他比他姐姐小了八岁!

    八年的流言蜚语,八年的口舌是非!一年三百六十天,风刀霜剑严相逼!哪怕说得最起劲的那些人自己也没生下个一男半女,但柿子挑软的捏,他母亲文静,于是刀子就全都往她身上扎!

    “弟,我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但你绝对不能让爸妈知道,你听到了吗?”他姐姐很早就知道了他的性取向,曾经再三提点他,“爸妈身体都不好,村里人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的,他们受气一辈子了,现在这样的年纪,要是再受气,真会被气出个好歹来的!”

    于是他从不敢暴露自己的性取向,明明喜欢的是男生,却不敢和班里的男生多说一句话!

    直到,直到大一,被那个同村人发现!

    赵东脸色惨白地望着自己的左手,拼命想把手提出浴缸,却做不到!当年他在无尽惶恐之下就想自杀,可是被舍友发现了,就没有自杀成,如今这秘境却似乎有意惩罚他,不断地让他体味当年自杀时的痛苦,如何也挣脱不出来!

    第142章 地底世界(八)

    顾苏里到达新陆地后,便在岸边背诵《亡灵经》。

    一遍,两遍,三遍……念至七遍都没有人从里头出来。

    “奇怪了?”顾苏里道。

    四面的河水并没有在他背诵《亡灵经》时波涛汹涌,这证明正在这片陆地中受罚的人并没有犯下过杀人重罪。

    如果没有被怨灵报复,怎么会连七遍亡灵经都救不出来呢?

    庚辰道:“会不会是这里头没有人?”

    “不可能。”顾苏里道,“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人。”

    想了想,顾苏里跟陶菲菲说了一声,自己跳下了船。

    陶菲菲仍沉浸在过去的哀伤中,因此只是应了一声。

    顾苏里踏入那片浓雾里,很快就看见了躺在一块破石板上,满脸惊恐的赵东。

    “赵东?”顾苏里跑到他的身边喊他。

    赵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睁大眼睛望着虚空,满头满脸的汗,嘴里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顾苏里几次喊他都没反应,干脆,直接把人给拽了起来!

    赵东一个激灵,仿佛从梦中惊醒过来一般,整个人都像从汗里捞出来似的。

    “顾苏里?”他抓住顾苏里的胳膊,无比惊恐地道,“血,血,我要死了!”

    他把自己划拉出一个大口子的手腕给顾苏里看。

    顾苏里一看,上头光滑平坦,毫无伤口。

    “怎么回事?”赵东也看见了,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刚才我明明看见——”

    顾苏里察觉到四周涌过来的雾,带着无比阴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