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是去抓了许知义,霍勒因为有突厥护卫,没能抓住,后来你带着锦衣卫去找霍勒,我回锦衣卫,主子命我将许知义押往大牢,回来的时候就见十几个刺客朝主子过来了。”

    “那里面还有朝廷的人,戴着玉腰牌。”

    “后来打进知州府堂内,不小心引燃了烛火……”

    “再后来,缠斗当中……”尚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我们快死绝了……我的腿被刀子钉在了地上,主子一个人杀了大半刺客……”

    后面的话朔望没听。

    他的目光落在那边昏迷着的岑闲身上。

    江浸月正用弯刀把岑闲身上的那些坏掉的,被烧焦的肉都剜掉。尽管他下手快准狠,朔望还是听见了岑闲的闷哼声:“呃——”

    但也只有一下,很快那些痛呼都被岑闲下意识全吞进了肚子里面。

    朔望心一紧,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躺着的人揪出来了。

    很快,岑闲睁开水淋淋的眼睛,竟然是直接给痛醒了!

    他攥住江浸月的手,声音低得朔望听不见。朔望只见江浸月脸都青了,声音却不敢大,语速放得缓:“没事,牢里的都救出来了。”

    这句话落下,岑闲虚虚松开了江浸月的手,又昏过去了。

    朔望又靠近一点点,借着火光看见了岑闲身上交错的伤痕。他恍然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生生刺了一下,疼得厉害。

    那日在温泉池里面看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江浸月忙到了半夜,把岑闲身上的长针都拔了才想着要休息,一转头,见朔望跟幽魂一样站在他身后,眼睛直勾勾盯着岑闲。

    他见江浸月看着他,迅速垂下了眼眸,轻声细语说:“你快去歇息吧,后半夜我守着他。”

    江浸月指指他手上的伤,怕吵着岑闲声音刻意压得低:“你也是病人,赶紧给我滚去睡觉!”

    “没事,”朔望扯了扯嘴角,低声下气,语气近乎哀求,“你让我守着他吧,我想看着他。”

    江浸月看着他们两个,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哎」了一下后,松口了,“那你陪着他,有什么事立马叫我。”

    他出了卧房,房内就只剩躺着的岑闲和站着的朔望了。

    朔望在床边半跪下来,伸手弗开了岑闲额角边的鬓发。岑闲轻微的呼吸划过他的掌心,他像是被世上最烫的火灼了一下,猛然收回了手。

    “你为什么不认我呢?”朔望轻声说,“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对不对?”

    所以才会放他一马,才会一见面把他这个刺客,这个杀手带回锦衣卫。

    朔望低下头,手指不安地蜷缩着,声音更轻了:“你以前对我没有这么狠心。”

    他话音刚落,岑闲睁开眼睛,眼神略微有些失焦。朔望一愣,刚想转身去叫江浸月,手就被岑闲抓住了。

    岑闲手很凉,上面还有细碎的伤口,轻轻的摩挲。

    朔望喉头一哽,还没来得及开口,发现岑闲的动作已经停了。

    他又睡了过去。

    彼时窗子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凄风苦雨打在窗子上,呼呼作响。冬日江南夜里格外冷,冻得人发抖。

    朔望深呼一口气,将手在脖颈间暖了暖,又搓了几下,直到手温热起来。

    他握住岑闲的手,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那白如玉却没有血色的手上。

    第19章 故交(上)

    岑闲昏了快两日,汤药流水一般灌下去,竟也保住了性命。索命门的医师啧啧称奇,拽着江浸月要和他探讨医术,江浸月推脱不过,只得到:“也不是我的功劳。”

    他叹口气,指指床上那呼吸已经逐渐平稳的人,对着索命门的医师说:“是他自个的心气知道自己还不能死。”

    岑闲向来这样,好似只要不是一击必杀,只要留他半口气,他总能把阎罗王的生死簿给改了,从地府逃回人间来。

    总而言之,就是命硬。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信念,支撑着他一定要醒过来。

    两日内,除却索命门医师外还有几人来探望岑闲,一是索命门那几位同朔望交好的,来看朔望的时候顺带着瞄那么两眼,还有就是孟商和叶迢也来看过几次。

    每次来,都能见到朔望跪在塌边,像个木偶人,任谁劝也不肯走。

    只有江浸月过来给岑闲诊脉,说破嘴皮子要他去休息,甚至搬出岑闲来说事,他才不情不愿走到一边的藤椅上,扯张薄毯盖好蜷在上面休息。

    此刻江浸月捡了旁边乌漆嘛黑的火炭扔进猩红的炭盆里面,又起身开了点窗子让气透进来。

    待经过朔望身边,他还忍不住拿着手上握着的火钳子在朔望栖身的藤椅上戳了戳,在透心凉的冬日里火冒三丈道:“祖宗!你能不能去隔壁房扯张厚毯子盖着!”

    才几天,江浸月口中不好伺候的祖宗就从岑闲换成了朔望。

    毕竟岑闲睡着人事不省,江浸月就是想骂也找不着地下口。

    朔望被敲了几下,没动,声音还哑,轻声说:“这里不是有火吗?”

    这声音哑得让江浸月觉得这人快起高热了,他拨弄了下炭盆里面的火,苦口婆心道:“外面都下雪了……冷着呢!你穿的那么少,被子也不盖厚的,迟早要生病。”

    朔望抿了抿嘴,还是没没动,江浸月把火钳子放在一边,拿着小火炉煮起茶来,嘀嘀咕咕说:“你生病了把病气渡给床上睡着的那病秧子怎么办?”

    这两天江浸月算是看出来了,朔望是真真在乎上岑闲了,于是乎干脆搬出岑闲这尊大佛来压着朔望。

    朔望听完江浸月的话,总算是听进去了,鞋也没穿就跑出去了,江浸月眼见他赤着脚跑出去,一口茶呛在喉咙,还没咳几下,门吱呀一声开了,朔望抱着一床厚被子回来,把那被子摊在藤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