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当真是没见识,竟将她当做后宅的女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柳云珊想到昨晚,自己还妄想敲打她别耽误了贺清尘,顿时羞愤得不能自已。自己真的太蠢了,竟单凭出身便以为看透了一个人。

    在苏绾眼中,自己可不就是没事找茬吗?她的心思压根就不在男女私情上,自己才是眼皮子浅的那一个。

    “好了,找匠人用硬的兽皮按照这个样式做出来,再套到动物的脖子上系紧,便可防止动物舔舐伤口,还不用每日取下。”苏绾吹干墨汁,拿起图纸交给贺清尘,“可还有别的问题?”

    “暂时没有,就是天气转凉伤口不易化脓,时间上恐怕会比较长。”贺清尘略无奈,“此时用碳又太早,动物身上的味道也比较大。”

    “我去看下。”苏绾绕过书桌往外走,“现在用碳确实早了些,狐狸的味道也是真的臭。”

    赵珩和她一道出去,唇角微微上扬。她不止懂的东西多,也没有任何自己知道但别人不知的傲慢,踏实稳重。

    真想亲亲她。

    贺清尘叫来一名弟子吩咐一番,抬脚跟上。

    苏绾进入简陋的实验室,仔细看过房内的布局和装在笼子里的动物,轻松掉头出去,“回书房。”

    没有温控和排风系统,只能人工控制。

    装动物的笼子换成三面密封,底部做活口,只在清理粪便时打开平时同样封闭,只留一面可见的样式。

    到了晚上,可见的那一面用棉被覆盖,顶部预留排气口,用皮革制成排风管道将味道散出去便行。

    贺清尘之前也考虑到了保温的问题,每个笼子都准备炭盆,就是排风方面考虑不够细致,稍稍改良一下便可以做得更好。

    苏绾回书房又画了一张图,吹干墨汁交给贺清尘,“在你们做的笼子上做了些改变,进入实验室时戴上口罩,可杜绝大部分臭味。”

    “姑娘神思,在下受教了。”贺清尘拿着图纸,俊秀清雅的面容染上笑意,“接下来便是用药的问题,希望不用太久。”

    苏绾被他的笑容晃了下,愉悦展颜,“半个月足以,这期间你们记录下来的用药种类和药量,可制作成药粉或者膏药,针对不同程度的伤患。但这个也需要反复试验,相信贺大夫比我更清楚。”

    贺清尘认同点头,“这也是在下决定做这个试验的目的之一。”

    “没什么事我和玄黎先带匠人过去?”苏绾说着,偏头看了眼身边的赵珩,笑容扩大,“离得近我随时可以过来。”

    “你们先去忙。”贺清尘说完,拿着图纸就出去了。

    苏绾拽了下赵珩的袖子,边走边压低嗓音打听,“平安符拿到了?”

    “拿到了。”赵珩低头看她,“谢谢。”

    她与空远给的不止是保他一人的平安符,还有北梁百姓。

    “真要谢我?”苏绾停下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笑,“那你让新帝快些准你退隐,我养你。”

    他今天的心情出其的好,颜值都提高了不少,想看他脸红。

    赵珩僵了一瞬,抬高手作势要抱她,最终还是垂了下去未敢逾矩,生怕唐突了她。

    她虽未继续防备自己,但也未有多少爱慕。

    “算了,陛下这段时间估计也很累,不尽快坐稳龙椅,北梁内耗的事便不会停止。”苏绾看着他的耳朵红起来,脸颊也染上浅浅的暗红,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

    他也太可爱了。

    赵珩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只是在逗弄自己,眼底满是无奈。

    梦里如此,到了现实还是如此,偏偏她梦里梦外都没心。

    带着匠人回到隔壁,苏绾指着自己选出来的地方,问他们是否可行。

    这座宅子每个院子都改造过,只有书房未有全部做满地暖,留出好大一块地方。

    估计是前房主也想挖个地库,装金银珠宝什么的。

    “没有问题,这儿离太子府很近,轮班挖的话,外边的改建结束我们也能收工。”匠人的头头蹲在地上,用力撬开地砖,“用来巩固暗道的石材和木材,直接运到这边最好。”

    “可以。”赵珩略略颔首。

    苏绾画好给他们挖的地方,招呼赵珩出去,“香囊给你做好了,叫静夜思。”

    赵珩扬眉,“何意?”

    “安神助眠,陛下都那么忙你肯定也不轻松,睡好了才有精神。”苏绾让他等在外面,自己开门进去拿。

    赵珩轻轻笑了下,沉静幽深的眼眸像是揉进了阳光,泛着细碎明亮的光芒,慵懒倚着门外的廊柱。

    总算有件她用心为自己做的事。

    过了片刻,苏绾从闺房里出去,将香囊给他,“用了很多香料,能够留香一个月,等香味散尽了我再给你做。”

    赵珩藏好眼底的欢喜,伸手接过香囊挂到腰间,“我一会就得回去,可还有需要我做的事。”

    虽是自己开口跟她要的,勉强也算定情信物。

    “我这边没什么需要帮忙的,空远是秦王幼子,我已将他送回福安寺。若陛下也查到了此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苏绾仰起脸看他,“我非助纣为虐,只想他不再被人裹挟,去做他不想做之事。”

    这事瞒不住,新帝真的要查肯定能查到自己身上,还不如主动坦白。

    她知道自己救空远是在冒险,但也并非没有依仗。

    贺清尘想要调配出减少边关将士伤亡的药物,就必须要她协助,新帝是选择杀一人,还是保住更多的将士,应当会又分寸。

    “陛下已知晓此事,他未有责怪反而要嘉奖你,等消息定了我再告诉你要嘉奖什么。”赵珩又有想要亲她的冲动。

    空远的身份,在她还未离开福安寺时他便已经知道,真想杀了空远不会留到现在。

    “那就好。”苏绾放下心来,低头从荷包里拿了块糖剥开,在他看过来时飞快塞入自己的口中,“我压压惊。”

    赵珩略无奈,险些忍不住抬手捏她的脸。

    在外人面前她总是从容沉稳,到了自己跟前便换了副模样,是因为信任吧?

    “吃了午饭走还是现在?”苏绾含着糖,脸颊鼓起来,眉眼弯弯,“现在的话我送你出去。”

    “现在。”赵珩唇角扬了扬,抬脚往外走。

    苏绾低低笑了声,又摸出一块糖拿在手里送他出去。

    回隔壁将马牵出来,赵珩依依不舍地注视她片刻,翻身上马。

    “玄黎。”苏绾背着手朝他走过去,仰起头看他,“低头下来。”

    赵珩想起在梦中赢了赛马,她站在马下让他亲的一幕,喉结滚了下徐徐倾身。

    “要保重。”苏绾拿出藏在身后的糖块,含笑喂到他嘴里,“回见。”

    赵珩含着糖,轻轻点头。

    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苏绾后退一步,含笑摆手。

    赵珩坐直起来,催马离开太子府。

    苏绾跟出去,掉头回家。

    随着兰馨坊重新开业的日子定下来,家中的排污渠也完成了渗水测试,开始回填、地下暗道全部打通,时间也过去了十多天。

    进入九月,出了租地政策后便一直很安静的汴京,再一次沸腾——户籍分级取消了。

    百姓蜂拥奔向告示张贴的地方,高呼万岁。

    苏绾坐在兰馨坊二楼,一边看宋临川的回信,一边听请来的小姑娘议论新帝,唇角微扬。

    宋临川已经启程前来汴京,大概十天后到。

    她又买了两间铺子,准备开糕点店,一间在太平坊另外一间在四新坊。等宋临川到了,可以跟他商量去东蜀国都开分店的事。

    “武安侯和两位国公包括北梁的几大宗族,全都跟我们一样了,都是庶民户籍不再分贵籍、良籍和奴籍贱籍。”

    “听说陛下玉树临风,不知何家的千金能成为皇后?”

    “我觉得能配得上陛下的人,不单要有倾国倾城的样貌,还得有才情才行。”

    “反正轮不到我。”

    “咱东家倒是可以争一争,这汴京城里没找着比东家更好看的姑娘了。”

    苏绾扬眉,“是我给你们的活太少了吗?”

    “不是。”几个人异口同声。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消失,二楼恢复宁静。

    苏绾收起宋临川的信,交代掌柜一声,招呼秋霜下楼回家。

    贺清尘那边,还要等两天才能进行新的实验。培养的霉还不够多,要等到半个月的培养时间结束,才能进行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