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评估修起来就快了,最多三年就能完工。

    “吃完饭我就往汴京发消息。”陆常林答应下来,状似不经意的语气,“要不要跟他说,你在靖安。”

    他真希望他们好好的。

    赵珩这段时间跟刚从冰窖里爬出来差不多,脸上总挂着寒霜,每次早朝朝臣都噤若寒蝉。

    倒也有好处,没人敢搞事。

    “不用了,我等鸭苗送到就回去。”苏绾脸上的笑容不变,“还要再开两家铺子。”

    她会去找赵珩,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她就去。

    陆常林无奈叹气。

    她不说赵珩也知道她在这,也不知他们何时才能解开心结。

    转眼过去六天。

    年前准备的鸭苗和鸡苗送到靖安,靖安境内的大小水渠,也在百姓的努力下修了大半。

    苏绾跟着陆常林安排工人将改良过的水车,送到头年修好的水渠最宽处,准备安装。

    原先靖安也有不少水车,但都不大,遭遇干旱后溪流全部干涸一点水都没有,水车也派不上用场。

    从平崇下游开的这条水渠,宽度有三米多点,沿途多处都可安装水车,增加灌溉能力。

    “往这边挪一下。”陆常林吼了一嗓子,等工人挪好开始拉起风车,这才松了口气回到苏绾身边,“看这天气,怕是又要下雨,到时候还得去查哪里的虫子比较多。”

    连续晴朗了六天,再下雨虫子会更多,他们人手不够没法处处盯着。

    送过来的鸡苗鸭苗,都以非常低的价格卖给百姓,让他们放养,总数有一万多只。

    “这是小事,靖安境内四十个镇子,一千多个村子我都在当地安排了人盯着,不管哪里出现大片的虫子,他们都会第一时间传消息过来。”苏绾失笑,“银子得你来支付。”

    她每到一处就找当地的百姓负责此事,发现虫子大量孵化就送信到靖安县衙,消息准确可以领四百文铜钱。

    “银子?”陆常林愣了下,回过神随即失笑,“没问题。”

    这办法非常好,不用户部招人做事,而是让百姓自己去盯着,出了问题百姓比官员更着急解决。

    “贺大夫的实验也该出结果了,我过两日回汴京。”苏绾仰起脸,掩在帷帽下的双眸清澈透亮,“剩下的事交给你,等这场雨过后就能知晓下一步要做什么。”

    已经三月了,气温回升再来几场春雨,土里的虫卵孵化更快。

    还得注意雨量,大旱之后必有大涝,不能掉以轻心。

    有她实地探查后新开的水渠,只要能赶在雨季来临之前全部修好,发生水患的可能性很低。

    “放心。”陆常林放松下来,想说赵珩已经到了靖安,还没开口就看到几匹马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苏绾也看到了疾驰而来的骏马,马上的身影熟悉又陌生。

    两个半月,他们一次面都没见过。

    陆常林不说北梁到底有没有出兵,她也没问,只做好自己该做,无愧于心。

    可是看到赵珩,她的心跳还是乱了,胸口酸胀难忍。

    她喜欢他。

    喜欢和他在一起时的轻松愉悦,喜欢他放下帝王身份后意气风发的模样,喜欢他偶尔流露的天真。

    她不知道这样的喜欢算不算爱,却从未想过要跟他分手。

    从未想过换一个人去喜欢。

    也不会再有人能像赵珩这般包容她。

    “是陛下和萧将军等人。”陆常林不明所以,“像是有事。”

    苏绾略略颔首,没吱声,掩在帷帽下的眸子隐隐发红。

    赵珩转眼到了跟前,他从马上下去,几个箭步冲到苏绾跟前,拿走她头上的帷帽用力将她抱进怀中,哑声呢喃,“舅舅的骸骨拼全了,我没有出兵北梁。”

    没有她反对自己出兵,北梁如今已是狼烟四起,怎会是眼前这番忙于春耕的热闹景象。

    满朝文武,无人反对出兵。

    他们都清楚,宋临川会和他皇叔联手御外,甚至做好了打上一年半载的准备。

    便是谢丞相都建议立即行动,兵贵神速。

    谢家满门忠烈,折在北境的就有六人,这也是谢丞相不同意谢梨廷从军的原因。

    只有苏绾不赞成出兵,还理智的跟他分析,这一仗为什么不能打。

    他知道她的分析在理,只是当时没法冷静下来,没法要求她同仇敌忾。

    那晚回宫后,他一个在春语阁上站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出兵,并亲自来了赤虎军大营。

    抵达大营当晚,安插在东蜀的探子和守着南境的谢梨廷,同时来消息。

    东蜀方面,宋临川在边境预留了五万精兵,只要他们入境东蜀便会立即停止内战御外。

    南诏的散兵游勇也在南境聚集,随时会趁着南境兵力不足,杀入南境。

    看罢消息,他想要出兵的决心便动摇了,冷静反思出兵是否可行。

    靖安灾情未解,北境的百姓刚安稳半年,南诏散兵随时背后补刀。便是一年半载内踏平了东蜀,北梁也会千疮百孔民不聊生。

    伤敌一千自伤八百,此战不值。

    他与表兄讨论许久,最终只派了一支精锐过去,将舅舅埋骨他乡的骸骨带回来。

    苏绾说的没错,舅舅守卫北境是希望北梁可以安定,自己一意孤行为他报仇,北梁又会陷入战乱。

    他好容易压下去的朝臣,也会趁乱结党把持朝政,鱼肉百姓。

    这不是他这些年隐忍不发,极力登上帝位的初衷。也与自己想要将北梁,变成太平盛世的理想背离。

    “玄黎。”苏绾艰难仰起脸,抬手抚上他布满胡茬的俊逸脸庞,“瘦了。”

    国恨家仇,机会就在他手边,他明明可以孤注一掷报仇雪恨,最终却只是把舅舅埋骨异乡的骸骨带回。

    她错怪他了。

    苏绾看着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庞,眼里慢慢浮起雾气,“现在走?”

    他应该是来带她去葬礼的。

    这一天他定是等了许久。

    “在等一会。”赵珩松开些力道,却仍圈着她,低下头颤抖亲吻她的额头,“让我再抱抱你。”

    身为帝王不可感情用事,她比自己更懂得这个道理。

    他的冲动,险些酿成大错。

    “大家都在看着。”苏绾回抱他,埋头下去,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

    “让他们看。”赵珩抬起手,扶着她的后脑又亲了亲她的头顶,胸口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酸涩情绪。

    她阻止不了他,却早早来靖安安排百姓提早防虫,布置春耕。

    这些本就不是她的分内之事,她却还是做了,还做得比他手下的官员要好。

    她不是那些喜欢将情情爱爱放在嘴边的女子,她理智冷静,便是情浓意浓时,也不会盲目的支持他。

    他不来,她可能永远不会主动找他。

    这两个多月,他日夜难安,既担心找不到舅舅的骸骨,又害怕她再也不理会自己。

    收到消息,他第一时间赶来靖安。

    她一点没变,像是他来不来都无需在意,她就在那。

    赵珩轻轻吁出一口气,像是抱不够一般拥紧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

    她怎么可以这么好,自己何德何能能够遇到她。

    苏绾被他抱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微微挣扎了下,闭上眼将脸颊贴到他胸口上,仔细感受他的心跳。

    良久,赵珩抱够了才不舍地放开苏绾,侧过头看向陆常林,“上马,随我们一道去。”

    陆常林扬了扬眉,叫来书童吩咐一声,利落上马。

    苏绾和赵珩共乘,秋霜骑着赵珩给准备的马匹,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靖安。

    柳云珊带着婢女等在县衙,接了她后,大家再出城往北疾驰。

    苏绾抓紧马鞍,整个靠在赵珩身上,心底涌起陌生的又甜丝丝的情绪。

    这便是爱吧?

    一路快马加鞭,天黑时终于抵达赤虎军大营。

    整个营地的将士都已披麻戴孝,安静地在等着他们,燃起的火把,将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赵珩下马,全营的将士都跪下行礼,三呼万岁。

    “免礼平身。”赵珩的嗓音裹着些许嘶哑,“当年镇北王领兵抗击东蜀大军,誓要守住北梁山河,令黎民苍生安居。当年,朕就在这大营之内,等他凯旋。如今他终于魂归,朕当亲自送他。”

    将士低头,依稀能听到几声细微的抽泣声。

    赵珩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伸手去接马上的苏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