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再一次只剩下了这个男人,在安静当中楼上似乎传来了些许响动。

    一个小团子光着小脚丫踩在地板上走下楼梯,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爹地,刚才来的就是那个打妈咪的坏人吗?”

    “嗯,快过来,不穿鞋就走出来不冷吗?”

    黎廷喻说着伸手抱着了小团子将微凉的小脚丫放在自己带着温度的手掌里面。

    “我出来要路过露露的公主房,我担心吵醒她,她昨晚就做噩梦在房间里面大喊大叫的。”

    小团子说着撇了撇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收回自己的小脚丫,可被黎廷喻牢牢地捏着。

    “露露昨晚没睡好?”

    “嗯,在你早上回来之前还在一直哭,我好不容易才哄好的。”黎瑾眨巴了一下小眼睛。

    “阿瑾以后要记得保护好妹妹知道吗?”

    “知道了,但是爹地能保护好妈咪吗?”

    “当然可以,已经很晚了,快点回去睡觉!”

    黎廷喻摸了摸小团子的小脑袋,随后抱着他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朝着楼梯上面走去。

    与此同时在医院病房里,沈亦歌辗转反侧。

    许是昨天整整昏迷了一晚上,今天反而睡不着了。

    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大花臂朝着自己冲过来的身影。

    她实在是怕极了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她不怕死,不怕被沈家业暗算,可唯独怕得是自己的女儿在这个世界上孤苦无依,那些在乎自己的人伤心落泪。

    这一次的仇她是一定要报的,可是现在仅凭自己一个人力量也是完全不够的。

    久久没有感受到亲情的沈亦歌正在思索着现在母亲去世了还有谁能帮她。

    在恍惚之间,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许久不联系自己几乎快要忘记的人。

    那是母亲的表哥,也是沈亦歌的表舅。

    说是表哥,但母亲与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亲厚,甚至那时候在沈氏也是占了大额的股份的。

    若是这人愿意帮忙,自己想要报仇似乎也没那么困难。

    已经不联系多年,现在恍惚之间想起,多了几分激动。

    只是手机上的电话号码还是在出国之前存下的,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他会不会已经换号码了呢?

    沈亦歌的指节在沈林的手机号码上停留了许久。

    最后还是试探性地拨出了电话。

    忙音以后传来的熟悉的声音让沈亦歌冰凉的内心平添了几分亲切感。

    “喂,你是亦歌?”那边的声音也同样透露着不敢相信。

    沈亦歌回国以后用的号码还是出国之前的,沈林的手机里面当然也有存档。

    “是我表舅!”她勉强说出了这句话以后,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这么久违的声音、久违的亲切,让沈亦歌有一种地狱走一遭重回人间的感觉。

    “亦歌你怎么了?受委屈了?别哭啊,跟表舅讲讲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沈林的声音透露着急切,恨不得直接飞到沈亦歌的身边来保护她。

    “沈……沈家业打我……”沈亦歌勉强吐出了这几个字。

    “亦歌,现在你在哪里?”沈林没有多问,电话的那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沈亦歌报出了医院的名字以后那边的电话就挂断了。

    沈林是连夜赶到医院里来的,他的模样没怎么变,可也就六年没见,头发却已经花白。

    看着这个表侄女的模样满眼都是疼惜。

    “我早就听说你回国了,还自己办了公司,所以我才一直没有联系你,担心你又想起以前的事情,没想到沈家业这个畜牲就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沈林还是记忆当中儒雅的模样,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添了几分气质。

    可偏就是这么一个人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也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痛恨。

    “表舅,我没事,但是沈氏是一定要拿回来的,我再也等不了了,你那些股份还在吗?”

    当初除了自己的母亲和沈家业手里的股份最多之外,剩下的就是沈林了。

    现在沈氏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沈林的股份若是还在那就还有希望。

    谁知当问起这个的时候,沈林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你出国以后没多久,沈家业就联合董事会的其他成员逼着我交出股份……”

    说起这个沈林满眼都是颓败,瞳仁里面也失去了光芒:

    “亦歌,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守护好你妈留下来的东西。”

    是啊,沈亦歌早该想到,这样儒雅的一个人在母亲去世,沈家只有这对父女为虎作伥以后势必是会被欺负的。

    “没事的表舅,就算是这样我也要拿回我妈一手创办下来的沈氏。”

    沈亦歌垂下失去了光彩的眸子,轻声地安慰道。

    病房里面两相无言,一片寂静,良久沈林才开口说道:

    “亦歌,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

    “不用,我请了私人护理,明天就能上岗,您不必麻烦。”

    沈亦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怎么好意思让长辈来照顾自己呢?

    “外人用起来哪里能习惯,你一个女孩子家我也担心你被护理欺负了,我总要看着。”

    沈林都这么说了,沈亦歌也不好回绝,只好点了点头。

    在内心深处涌过了一股暖流。

    独自闯荡的这些年自己的身边有很多人,在国外的时候有凯文,回国以后又有那个男人。

    可是亲人的陪伴到底是不一样的。

    两人商量着、谋划着,直到深夜沈林才在陪护床上沉沉地睡去。

    而沈亦歌一夜无眠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大早沈林就起来帮沈亦歌出去买早餐了,就在这个空档,黎廷喻来到了病房。

    只是一夜眉间,这个男人满脸都是难掩的疲惫,眼下的乌青是藏不住的。

    沈亦歌抬眸看着,心里不是滋味,这个男人为什么又不好好睡觉?

    是担心自己还是忙于公司的事情?

    看着男人的模样,她眼眶微红,可内心的担心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她强忍着心里的酸楚把头转向一边以后才问道:“你来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竭力想要坐到不带一丝情感,可听起来总是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