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则明叹了一口气:“白老师,我怕我说了,您会打我……”

    “不会。”

    “当初我去你们学校的时候就听过你的名字了,”傅则明摸了摸鼻子,时不时抬起眼去看白乐的表情,“就,我一直想跟你说话来着。”

    “哈?”白乐没听懂。

    傅则明认真地看着她:“总而言之,我觉得你的能力很强,能给我们报社带来很大的效益。”

    白乐:“……”

    “如果您有顾虑,您父亲曾经的那件事,我们可以现在就上手,一切以蓝宇的名义担。”

    “可以倒是可以,其中的费用——”

    “我们出就可以。”

    “很好。”白乐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合同卷起来握在手里,“这我自己拿着了啊,具体怎么样看你们办事效率。”

    傅则明连连点头:“当然了。”

    “进来吃点东西吧。”白乐叹了口气,“你在这儿等了很久?”

    “不久。”傅则明胡乱用t恤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湿的一块儿勾勒出少年肌肉精致的纹理,“嘿嘿”笑了几声,跟着白乐走进院子,“白老师,你真的好好啊。”

    “别,我不好。”白乐突然想到江闻朝说的那句“我是坏人”,这厮的交际手法她学了不止一种,事实证明还是挺好用的。

    傅则明走到客厅,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一只灰兔正在笼子里吃饲料,看到人来了,缩到笼子角落里去不出来了。

    “白老师,你养兔子啊?”

    “没有,这是我们今晚的晚饭。”

    “真的吗?”傅则明眼睛都亮了。

    白乐:“……想得美吧。”

    傅则明讪讪然,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环视四周:“这间房子看起来蛮老了欸。”

    “嗯,这是我以前爷爷奶奶住的地方。”白乐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我去煮点面条,你吃辣吗?”

    “白老师吃我就吃。”傅则明很乖地坐着。

    “……随你吧。”白乐走进出发煮面条,随便加了几片菜叶子,然后拿着调料走出去,“这里有酱油辣椒油什么的,你按照自己的口味调。”

    “嗯。”傅则明点头,然后观察白乐放了多少辣椒,他也跟着放多少。

    一餐饭二人都没有说话,白乐抬起头,看见傅则明一张白净的脸变成了浅红色,像煮熟了的虾子。

    白乐:“……你赶紧去医院吧要不,出了事我可不管啊。”

    “没有,我一点都不觉得辣。”傅则明忍得满头大汗。

    白乐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冰啤酒递过去,傅则明这才拉开易拉罐大口大口喝了大半瓶,一边喝一边喘气:“白老师,这是对我的考验吗?”

    ……考验你个大头鬼啊。

    “吃饱了干净滚,我这儿不提供住宿。”白乐做了一次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不能跟小孩儿一般计较。

    “我知道,我知道。”傅则明又喝了一大口,一罐啤酒很快见了底,他拉开另一罐,“我本来就订了票的。”

    “几点?”

    “四点。”

    “现在都七点了你告诉我四点?”白乐也拿过其中一罐喝了一口,嘴里的气泡很呛人,拉扯着面颊两边的神经,“事儿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做?”

    “我现在就联系人。”傅则明放下易拉罐打电话。

    白乐听着他在跟手下的人谈,自己一口一口喝着啤酒,小时候经历的一幕幕再次重现,让她整个脑袋都快要爆炸。

    傅则明打完电话,转头看向白乐,嗫嚅了一下:“白老师,你……好像出了点状况。”

    “怎么了?”白乐的心提了起来。

    “就是那些曾经的言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删掉了。”傅则明抓了一下头发,“删得很干净,他们去看过,不仅仅是面向大众的搜索引擎和讨论平台,内部资料很非常少……而且,这么多年之前媒体发布的消息,有些没删掉的竟然都在评论中道歉并置顶了,说不是公交车司机的责任……”

    白乐怔了一下。

    嘴里的气泡还在滋滋地响。

    还能是谁做的呢。

    “白老师,我……”失去了谈判的筹码,傅则明有点懊恼的样子,“你听我说,蓝宇能带给你的真的蛮多的。我曾经也听过杨柳教授的讲座,她从来都没有把记者当成一份工作来看待。我想,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学生会把记者完全地物质化,当成一份谋生的工具,更不想看到自己得意地学生缩在这样一个小地方,做一些没有含金量的工作。”

    白乐的手渐渐握紧,易拉罐也渐渐变形。

    “您明明那么有天赋,为什么不去做呢?你想有一个更广阔的人生,也不仅仅是因为想有一个更广阔的人生,是因为有些事情,真相还没有揭开,有些冤屈还没有昭雪,有人荒谬还在纸上舞蹈并且洋洋得意——”傅则明看着白乐的眼睛,“这是您说的,您大学的时候在校刊上写的,我只是复数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