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里报了地址,楚燃将车窗摇下,江城的秋天不凉,但这个时间段,风还是挺冷人的。今晚她喝了不少酒,这样吹一吹也还挺舒服。车子驶上沿江公路时,脑海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了那个人的影子。

    她第一次骑车载她回家,就是在这条公路上。她抱着她的腰,轻轻地贴在她的后背上,她怕她睡着了掉下去,一路上的小心翼翼……也许那时候就已经动心了吧,即使连那场偶遇,都是自己刻意为之的筹划。

    手机相册里仅有的唯一一张合照,还是团建的时候,在古镇逛街的路阳无意帮她们拍下的,一张只有两个人侧影的相片,自己提着东西陪在她身边把玩着店铺里的纸伞。

    没有一件交换礼物,没有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影,甚至,连一件有纪念回忆的旧物都没有。能够怀念的,除了从重石拿走的拷证据用的u盘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了。童浴沂的微信静静躺在她的小号列表里,没错,连微信号也是假的,或者应该叫工作专用号更准确一些。楚燃始终没有注销在重石所用的微信号,并始终保持登录状态。童浴沂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拉黑了自己。

    回到家里,明明是熟悉的环境,却总让她感到空落落的陌生,想要怀念的意识不受大脑控制,然而手头却连一个睹物思人的物件都找不出。

    冲了个凉水澡,楚燃躺倒在卧室的床上,在强迫自己入睡失败后,又开始强迫自己回归案情。奈何这些人哪一个都同童浴沂脱不了关系,只要闭上眼,一片黑暗中,总能浮现出她的样子。曾经在一起过的点点滴滴太过难忘,彼此深入体会的感觉,在酒后的午夜竟异常的清晰明了。楚燃从床上坐起,拿过床头柜上的安眠药,犹豫着倒出又放下。药是托韩颂开来的,据说副作用最小,但毕竟还是对神经系统多多少少有点损伤。她是个经侦警察,需要高度的集中注意力,严谨的逻辑判断力。

    最终将药瓶放回原处,楚燃叹气,蒙过被子再次仰躺,随缘入眠。

    第二天,顶着日益严重的黑眼圈出现在队里的小楚警官,引起了刘良的注意。

    “呦,昨天半夜你又去干啥了?”

    “去一边去。”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楚燃拉过正对着电脑捣鼓的刘良,“走,跟我去拜访个人。”

    银行的家属楼在江城北区一块老学区地段,和多数城市的布局差不多,这种发达区域的老地段多数占着个学区位置,再破旧也能卖上个好价钱。

    “到底是干金融的,外面看着普普通通里面整的还真不错嘿。”

    两个人按照内网查到的地址找到前江城银行行长的住所。

    “叮咚”

    按响门铃,不多时一个略显沧哑的女声问道:“谁呀?”

    “您好,我们是江城市公安局的,想找夏行长了解一下情况。”

    门里没了声响,刘良贴上去听听,只隐约有脚步声时远时近。二人交换个眼神,楚燃再次按下门铃。

    “阿姨,我们就是来问些事情的,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

    她话音刚落,门便自内打开。门内,头发花白的老人抬手推了下眼镜,冲着他们点点头,“进来吧。”

    楚燃暗暗打量他一番,年纪约莫七十往上,戴着眼镜儒雅翩翩,应该就是夏行长没错。

    “您好,我是市局经侦队的警察,我叫楚燃,这位是刘良刘警官。”将证件掏出亮到老人面前,老人家只扫了一眼,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只应了声“嗯。”

    他没邀两个人坐下,独自一人往客厅的沙发上走去,楚燃扫了一圈房子,标准的三室一厅户型,退休的银行行长住这样的房子,可以算得上是简朴了。

    “夏行长,我们这次来是想找您了解些事情。”

    楚燃二人也不多客气,跟着来到客厅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别叫我夏行长了,退了这么多年了。”

    楚燃点点头,这时,从厨房处走来一位老奶奶,端着两杯茶放到了她们俩面前的茶几上。

    两人道谢,那老奶奶也并未说话,只笑笑便退出了客厅。

    “这次来找您,也是随便问问,您还记得蒋添铭吧?”

    老人听闻这个名字眼神微变,随后像是联想到了什么,轻叹一声。

    “记得,十几年前跳楼死了的蒋氏老东家。”

    “我们查到他的死因是因为资金链断裂破产,当时您所在的江城银行是蒋氏一直以来的合作银行,我想问一下,您是为什么忽然断了他的贷款?”

    楚燃问的直白,也不拐弯抹角,她和刘良俩一直盯着对面的老人,时刻注意着他的一系列举动眼神。

    “蒋氏当时是出了问题,他上次向我们行贷款就没及时还上,我还给他展期两年,按规定银行是不可以同时向一家公司连续展期的,所以我就没再继续给他批贷款。”

    话说完,老人喝了口茶,双眼微阖好似在回忆往事。

    刘良接着问道:“蒋氏当时出了什么问题您还记得吗?”

    “这…我还真的不太清楚。”

    “夏,老伯,银行在放贷之前都会详细审核对方公司的资质以及具体运营状况,您在回忆回忆?”

    老人看了楚燃一眼,叹了口气,低下头思忖半晌方开口:“我只记得…他当时好像是开发了什么新商业城,两边都要照顾到所以才弄了这么个结局吧。具体的细节我真不太记得了,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人老了,记性差了。”

    楚燃和刘良互看一眼,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行吧,那打扰您了,告辞夏老伯。”

    二人从夏家出来奔向停在路口的老吉普。

    “你什么感觉?”

    “藏着掖着。”

    刘良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起步一个踉跄差点熄了火,“靠!这老东西,真该换了。”终于将车子开上了路,刘良回头看了眼楚燃,“现在怎么办?要不去蒋氏?”

    “去蒋氏打草惊蛇吗?那蒋阔我见过一次,人精一个。”

    小区旁的行道树徐徐后退,两个年轻警官坐在车里皱眉沉思。

    “算了,先回局里吧,再想下一步。”

    楚燃叹口气,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好吧。”

    市局经侦队的老吉普驶离小区,车上坐着的二人却谁也没留意到,不远处同时起步跟上的黑色轿车。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七夕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