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又一下,利刃穿透肉体的声音回响于寂静的餐厅里,路栀苍白的脸侧溅上几滴鲜血,落于眼尾的小痣边。

    烛台火光跳动,勾勒出他冰冷而没有表情的侧脸,垂落的眼睫沾染血沫,在烛火之中,近乎邪异。

    众人:“……”

    鲜血泼洒于地板,缓缓淌开。餐厅外的他们不敢开口,都被眼前这一幕震住了。

    ——直到洋娃娃的身体不再抽搐,如一块烂布般瘫软在地,路栀才松开手,任由那柄染血的餐刀叮哐落地。

    鲜血浸湿手掌,沿着指尖滴落。他沉默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片刻后,深深吐出一口气。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进入梦魇后,他的身体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原本被st综合征折磨得虚弱透支的身体,似乎悄然回退到三个月前的状态,并且定格了下来。

    否则,在经历了那样痛苦而漫长的病痛后,他是绝对没有力气将这只怪物制服并杀死的。

    ……这算是加入梦魇的某种优待吗?

    “你还好吗?还能站起来吗?”

    关切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一只手伸到他面前。路栀抬头,对上沐寒佳浅色的双眼。

    此时,其他几人都已退到客厅,也许是惊惧于路栀刚才的模样,根本不敢靠近。

    只有沐寒佳走过来,向他伸出了手。

    路栀望了眼自己满是血污的掌心,对沐寒佳说了声“谢谢”,并未握住她的手,而是借着旁边的餐桌站了起来。

    沐寒佳飞快瞄了眼地上的洋娃娃,发现它已经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收回视线,没有多看。

    “我们去沙发那边吧,你需要休息一下。”

    路栀摇摇头:“等等。”

    他弯腰拎起地上的洋娃娃,径直向那扇打开的窗户走去。

    窗户后面依然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路栀将洋娃娃丢出窗外,只听一声闷响,是洋娃娃坠地的声音。

    他谨慎地观察几秒,确定没有别的动静,才关上窗户。

    咔哒。

    窗户锁死,路栀正要离开,下一秒,脚步猝然停顿。

    他回头,目光落在窗外,脊背绷紧,一动不动。

    窗户正对花园,因为已到深夜,偌大的花园静静沉浸在夜色之中,不见一丝月光。

    而路栀知道,在这片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刚才,一道冰冷森寒、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视线穿透层层黑暗,锁定屋内的他。

    ——危险、侵略、占有、野心勃勃。

    尽管这样的视线只出现了一瞬间,但还是被路栀捕捉到了。

    也许,那是一只恶鬼。

    一只虎视眈眈,凶相毕露,准备将他拆骨剔肉、吞吃入腹的恶鬼。

    它就藏在那片黑暗中,耐心地等待着,等待一个时机。

    “……”

    路栀后退几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窗边。

    客厅沙发,众人围坐在那里。赵川野身上鲜血还没洗净,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所以独占一张沙发,除了祝霏没人靠近。

    等到路栀过来,祝霏豁然起身,拉起赵川野的手,冲他深深弯腰。

    “谢谢,谢谢你!”

    在这之前,她只把这当成一场游戏,可她没想到这个游戏会这么恐怖。

    如果刚才,她的男友真的被那只洋娃娃撕碎……就算系统说过他们能在现实中复活,这样的死亡也足以给他们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是你救了我们!如果不是你,那我和阿野……”

    “等一下!”

    突兀的男声插了进来,直接打断祝霏的道谢。

    祝霏扭过头,看见胡混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望向路栀的眼神充满戒备与提防。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沐寒佳微微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刚才如果不是你……”

    “刚才是刚才,我现在要提的是另一件事!”胡混梗着脖子,“实话实话,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每个进入梦魇的人都很清楚这里的规则,只有你什么都不了解。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你又不肯动筷……”

    沐寒佳:“这有什么问题吗?新人本来就对梦魇不太了解,更何况他只是没胃口——”

    胡混:“我还没说完呢!接下来才是让我怀疑的地方!”

    他托了托镜片,眼底闪烁着令人不喜的猜忌。

    “八点,那个怪物敲响大门,你居然在敲门声响起前先一步看向门口,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它要来。”

    “后来,那个怪物要从窗户进来,也是你提前看向窗户,就像你知道它会出现在那里一样!”

    “不仅如此,在面对怪物的时候,你居然也不害怕,甚至能单手杀死它!”

    “明明对这个游戏根本不了解,明明只是个新人,为什么你能做到这么多?甚至能够预知怪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