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一下下没入血肉,腥臭味在房间里弥漫,直冲鼻腔。

    身上千斤的桎梏消失,四肢再度能够动弹,胡混尖叫跳起,踩着邵健豪滚下了床。

    于是邵健豪也发出一声惨叫,一下子醒了过来。

    沐寒佳闻声冲出房间时,就见路栀拿着一柄血淋淋的餐刀,出来洗手。

    沐寒佳:“……?”

    沐寒佳迟钝地看看他背后的房间,迟钝地看看他手上染血的餐刀,迟钝地看看他的脸。

    路栀面无表情:“无他,唯手熟尔。”

    沐寒佳:“……”

    沐寒佳无言以对,只能鼓掌。

    哗啦——

    安静的洗手池边,冰冷的水流冲走指间的鲜血,路栀脸上不见血色,额头也微微冒出细密的汗水。

    他之前一直精神紧绷,此时放松下来才发觉大脑昏沉胀痛,仿佛脑子里有一口不断震响的钟,一撞一撞,难受得要命。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异样,恐怕和他睡前服下的药物有关。

    路栀定了定神,苍白手指扶住额头,又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学长。”

    黎零脚步无声地从黑暗中走出,眼眸深黑,语气不带波澜。

    他的手贴在路栀额前,掌心温度依然冰凉,却如同一剂镇定剂,镇住路栀乱如麻绳的思绪,连带着精神也稳定几分。

    路栀只觉终于缓了过来,对他笑了笑,张开手掌:“手洗干净了。”

    “……”

    黎零没说话,只是盯着眼前的人看。

    路栀眼睫纤密,眼形修长,在微挑的眼尾之下,还有一颗小痣。

    此时,一滴鲜血溅落眼尾的小痣边,仿佛滴垂的血泪,连带着那颗小痣也有种异样的鲜妍。

    黎零手指轻抬,指腹贴上那枚小痣,轻而软地磨蹭一下,顺便抹去了那点血迹。

    直到确定这个人身上不再沾染血污,黎零的心情才好了几分,开口:“学长的眼睛真好看。”

    路栀还在想自己要不要礼貌地说声谢谢,就听见他的下半句话:“要是能收藏起来,一定更好看。”

    路栀:“?”

    他没忍住,抬手敲了一下黎零额头:“胡说什么。”

    黎零:“我才没有胡说。”

    他的语气还很认真,又低头挨着路栀的手掌蹭了蹭,像是在撒娇。

    可那双深黑的眼眸还在直勾勾盯着路栀眼睛。

    似乎真的很想把他的眼睛拿去“收藏”一样。

    不过,这样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目光只出现了一瞬,在路栀察觉之前,黎零神情又恢复如初,继续挨着他的手掌轻蹭,显然很喜欢他掌中的温度。

    路栀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黎零还在黏糊糊地蹭他,总感觉两个人这样奇奇怪怪的,便收回了手。

    “走吧,今晚还没过去呢。”

    原本占有的温度消失,黎零不太高兴地挑了下眉,但想到这个人总归还在他的身边,慢吞吞应了一声:“哦——”

    路栀洗个手也就一分钟的时间,此时其他人都醒了,因为不敢乱走,都蹲在二楼走廊上。

    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显然和路栀一样,做了很多混乱且令人头疼的梦。

    上次鬼娃娃袭击祝霏时,他们都毫无所觉。现在胡混遇鬼,他们也都在睡梦之中,根本不知道危险来临。

    在意识到这点后,众人心里或多或少生出些后怕和凉意。

    如果没有路栀,他们恐怕要到天亮才会发现胡混的尸体。也许在这之后,他们中又会有人无声无息地死去,甚至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但路栀却拥有某种神奇的预知能力,能提前察觉危险到来。就像海上的灯塔,在黑夜中也能照亮潜藏于海浪下的礁石。

    一下子,众人看向路栀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而一见到他的出现,一个身影就扑过来,要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路栀没看清那是谁,只是反应极快地后退一步,躲开这个人。

    “路栀!路哥!”

    扑过来的是胡混,他虽然扑了个空,但不影响发挥,下一秒居然嚎啕大哭起来。

    “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就真的要被那只鬼娃娃吃了!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我再也不故意和你做作对,再也不故意杠你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说什么,你去哪我就跟着去哪!你,你就是我亲哥!是我亲大爷!!”

    路栀:“……”

    路栀道:“我好像还没那么老,你不用哭了。”

    胡混依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五颜六色,相当精彩。

    洋娃娃锯齿般裂开的巨嘴还在他的眼前,他尚未从恐惧中逃脱,只觉得自己一闭眼,那只鬼娃娃就会向他扑过来,用血淋淋的牙齿,撕碎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