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公平!仙门大会的规章是早就定好的,千百年历来如此,凭什么她是武修就能例外?”

    底下其他弟子听了,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规章存在纰漏。分配给各宗门的名额是死的,而沧澜派弟子有的在外云游,有的正在调养,林林总总算起来,合适的人选并不多,本就该轮着叶寒霜。

    可她却偏偏在这当口失了修为,从境界上看,如今确实是没达到要求。但能不能用灵修的标准去同等要求武修,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实在有些复杂。

    眼见讨论声愈发激烈,旁边的越修默不禁皱起了眉,沉声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师妹历尽艰险好不容易才从妖族手中脱身,避免了各门各派的牺牲,是多么大的功劳——”

    那男修面上立刻流露出明显的恶意,讥讽道:“北荒妖主贪花好色谁人不晓,偏偏这位叶道友又长了幅天仙般的好容貌,被困那么些日子居然只是受了点伤,谁知道她到底是如何脱身的?”

    “这位道友慎言!”越修默本就护短,一听这话眼睛都红了,冰冷长剑即刻出鞘,直接就抵在对方的身前。

    几个沧澜派弟子也跟着拔出剑来,这话他们自己私下想想可以,可别人说不得,他们门中的弟子,清誉不容他人污蔑!

    “我偏要说!若是她真有那么厉害,为何不堂堂正正像其他修士一样来血池夺碧血棠呢?”

    那凌霄宗弟子却丝毫不知道收敛,高声道:“就因为她是天道命定之女,就因为她有个好师门,就能不守规矩吗?便是云真人在此,我也要说我不服!”

    “你满口胡言!”沧澜派弟子自然要维护师门,容不得旁人出言不逊,你一言我一语,局势很快变得不可收拾起来。

    眼看众人吵得越来越激烈,苏婵月不知如何是好,最后竟是认命一般,从旁和稀泥道:“这位道友,这是几位宗门长老共同的决定,想来总是有他们的道理的……”

    这辩解显然有些苍白无力,那凌霄宗弟子嘴角勾出一点诡异的笑,心知今日这个设局算是成了,于是和身边几个同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径自打断了她的话。

    “你是她师姐,自然偏帮于她。我不管什么道理,我只知道,她修为没到筑基中期,便去不得仙门大会,她没这个资格!”

    他话音刚落,原本如同一潭死水的湖面陡然传来巨大的动静,震天的水柱砰砰飞起,有一个身影席卷着泼天浪潮踏风而来,清凌凌的声音仿佛带着湖水的凉意。

    “谁说我没有资格?”

    第20章 仙门大会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架势吸引了注意,下意识地循声望去,这一看,便齐齐愣在当场。

    只见那血池正中间翻滚着巨大的波涛,雪白浪花肆意涌动,盈盈水波里,赫然立着一个身形纤瘦如弱柳扶风的女子。

    她足尖轻轻一点,便踏着湖水落到岸边,掀起一片细细密密的水珠,如同绵绵春雨飘散空中,最后化为一片氤氲蒸腾的雾气,被灿烂的日光一照,竟是当空映出一道七彩的虹。

    层层叠叠的衣衫已经湿透,几缕乌黑的鬓发蜿蜒贴在耳侧,却一点都不显得狼狈。艳若桃李的面庞看着像是惑人心魄的山间精怪,一抬眼,那清冷漠然的神情又仿佛刚刚下凡的九天玄女。

    她就这样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一步一步迈向人群,抬手随意抹去沿着面颊缓缓滑落的水珠,径自走到负责血池甄选的教习弟子贺文钊的身边。

    “沧澜派苍涯峰叶寒霜,已摘得碧血棠,劳烦验收。”

    众人如梦初醒,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一株开得极为妖艳的花。颜色是刺目的殷红,如鲜血如烈焰,想必就是传闻中的宝物碧血棠了。

    贺文钊也从愣神中反应了过来,看着女子那张近在咫尺的艳丽面容,脸立刻就涨红了,赶紧低下头慌里慌张地把花接过来,磕磕巴巴道:“好、好的,叶道友——”

    “笑话!难道你随便在湖底下摘朵花说这是碧血棠,它就是吗?”方才大放厥词的凌霄宗弟子再次毫不客气地出言打断,看上去显然已经有些气急败坏。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他按照长老说的,死死揪住叶寒霜修为不符要求的事不放,搅和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占据了上风,眼看大功告成结果突然来这么一出,简直是狠狠打了他的脸,那这戏还怎么往下唱?

    这猝不及防的变数让他脑子一片混乱,居然开始不讲道理地胡搅蛮缠起来:“再说了,水下可不比岸上,施展身手极为困难,这么多年都没人能做到。你一个没了灵力的武修,怎么可能毫发无损轻而易举地就把这稀世珍宝摘下来了?”

    “说的没错,要么这花是假的,要么就是今年这次甄选试炼格外容易,根本不能凭这个作为入仙门大会的资格!”旁边和他串通一气的同门弟子马上跟着附和。

    “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没看过《仙家百草图》吗?这就是明明白白的碧血棠不会有假。”那个在湖底被叶寒霜扶了一把逃过一劫的女修实在看不下去了,满面怒容地站了出来。

    “我们几个下去的时候都看见了,它就开在湖底深处,四周有带刺的藤蔓,不停卷起浪头困住我们,而且砍都砍不完,大家都是实在撑不住了才上来的。”

    “就是啊。”旁边和她一道上岸的弟子立刻点点头表示赞同,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脸心有余悸:“那藤条特别邪门,哗啦一下直接把我撂倒了,跑都没处跑。”

    而叶寒霜却似乎对凌霄宗弟子无端的猜疑指责并不在意,反而微微一笑,转向方才说话的两人:“不错,在水下时也多亏了几位道友的提醒,我才能发现那凶恶藤条底下暗藏的玄机。”

    她这话说得巧妙,顺势肯定了几人的贡献,即便是客套话,也让人听着心里熨帖。

    “我把那些藤条连根拔起后,才看到下面躲着一只巨大的妖贝,妖力雄浑强大,是以才能肆意操控着藤条,袭击下水的修士和凡人。”

    说着,她还从袖中掏出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看上去光洁无暇,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芒,但修为稍高些或有过对敌经验的弟子却立刻就感受到了上面残余的妖气!

    叶寒霜解释道:“这便是那妖贝攻击我时用的蚌珠,斩杀它之后我便留了一颗在身上,刚好做个见证。”

    其他一些去过湖底的修士顿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感叹道:“我就说水下怎么如此凶险,原来是有只大妖在作怪。”

    “是啊,怪不得那藤条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尽往我身上扫,居然是这么回事!”

    “仅仅是一颗珠子就有那么大的妖气,那妖贝定然更是凶狠异常,叶道友同它周旋想必也是花了不少功夫吧?”

    “那还有假?能把这么厉害的大妖铲除,最后摘得碧血棠,谈何容易?要我说她参加仙门大会就是名副其实!”

    他们也不傻,知道这个时候只有把叶寒霜捧得越高,才能显得他们这帮一同下血池的人不算太差劲。

    要是真像那个凌霄宗弟子所说,下湖夺碧血棠是轻而易举的事,那他们这些不仅一无所获还被妖怪打得四处逃窜的人成什么了?回去之后不被同门笑掉大牙才怪呢。

    一片啧啧称赞声里,有个声音显得格格不入,正是之前为叶寒霜说话的那个女修。

    只听她嘴里喃喃念道:“这珍珠好圆好漂亮啊!要是能拿来放在梳妆台,嵌在镜子上,一定很合适。”

    “喜欢?”叶寒霜耳朵尖,闻言柳眉一挑,便把手中雪白色的珍珠递了过去,含笑道:“那送你了。”

    “啊?”那个女修先是愣了一瞬,而后小脸一下子就红了,呐呐地道了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这枚硕大的珍珠藏进了怀里。

    隔了一小会儿,她又抬眸悄悄瞄了叶寒霜一眼,随后立刻埋下脑袋,偷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