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越来越急,对峙双方谁都不愿意后退。

    “安,你执意如此吗?”

    玛蒂尔举起了手中的利剑,指向秦断,她的身后是经受过训练的战士,不是他们这群初出茅庐的学生所能抵抗的。

    秦断身后众人凝重又悲哀地看着这一切,也许他们不会死在与亡灵的战斗中,而是死在人类的手里。

    “玛蒂尔,即便成了神,也挽不回你想要的。”秦断将流浪之琴召唤出来,“里面的灵魂很美不是吗?”

    拉法尔一出来就骂骂咧咧,“哦天哪,让拉法尔淋在雨中,而不是观赏这场灵感……”

    秦断轻咳一声,扯后腿的拉法尔也许表面不怎么美,但他心灵美!

    玛蒂尔眼睛闪烁,语气软下来,“是的,那是个很美的灵魂。”

    很显然,她说的不是拉法尔。

    不得不承认,玛蒂尔极具天赋,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唤出了乐器中的灵魂,这在教规森严的教堂里是多么离经叛道啊。

    不过任何人都不知道,她也只在无人的时候,静静欣赏那个灵魂。

    他仿佛主教堂后角落里那朵蔷薇花,柔美纤细,敏感多情,他不会说话,只会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人。

    他还会给她画像,编花环,但却从来不送给她,只敢偷偷藏在无人处,不过这也是偶尔罢了,她最常见的是他看书的模样,她想过,教堂宏伟的藏书也许能够留住他一辈子。

    玛蒂尔轻轻叹了一口气,手中的剑慢慢放了下来,她的变化令众人心口一松。

    然而下一刻,这柄剑就猛地飞出去,还好秦断反应及时,将剑挡下,不过手臂还是划出了一道血痕。

    玛蒂尔得意一笑,“企图用一个早就消亡的灵魂打动我吗?忘记告诉你了,他连同乐器一起被我烧成灰烬了。”

    她根本没有触动,只是为了蒙蔽众人的警惕心罢了。

    众人握紧拳头,准备殊死搏斗,凯蒂丝眼睛通红,她曾经是那么相信玛蒂尔的泪水,她更同情那个被烧死的好友,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鳄鱼的眼泪,不过如是。

    秦断无奈一笑,“也许你应该看看,你从未掌握手中的乐器。”

    他伸出右手,在受伤左臂抹了一把,然后将血液擦到了琴身上,流浪之琴浮在空中,红光大盛。

    “你有利剑,我有琴音。”

    玛蒂尔再度拿出一把剑,“可是利剑能刺透你的胸膛,琴音却只能毁灭亡灵。”

    秦断扯起唇角,微微发白的面容露出笑意,“是吗?”

    流浪之琴发出哀鸣,随后狂歌突进,生命的乐章奏响,直刺人心,玛蒂尔与所有黑袍人只感觉一股力量压迫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嘴角都吐出破碎的内脏和鲜血。

    玛蒂尔眼中终于浮现出不可置信,她挣扎着爬起来,学着秦断的样子,划破手掌,擦在自己的风中之琴上,然而风中之琴却没有丝毫动静。

    “为、为什么……”

    玛蒂尔狠狠将风中之琴摔到地上,“算了,无用的东西。”她死死盯着秦断,是她低估他了。

    秦断悄悄向亚伦示意,来不及了,必须与执政官麾下战士汇合,阻止亡灵突破克里斯防线。

    亚伦带着菲诺等b班成员立刻飞奔而去,玛蒂尔等人被秦断他们拦着,只能放他们离去。

    “玛蒂尔,现在与我们一起修复屏障。”

    秦断再度请求,如果不尽快修复屏障,亡灵会不断爬出来,到那个时候,局势已然失控,他相信玛蒂尔绝对会留下后路。

    玛蒂尔用衣袖擦掉嘴角血液,“还不够。”

    现在的亡灵数量还不足以让古道尔陷入混乱,只有在乱世才能翻覆人心,攫取信仰,替代旧神!

    秦断沉下声音,“没了性命,你的成神毫无意义。”

    流浪之琴再度放出光芒,似乎在配合秦断一起威胁玛蒂尔,要么修复屏障,要么死。

    玛蒂尔仰头,任由雨丝湿润她的面容,“走吧。”

    秦断咽下鲜血,和探头探脑的拉法尔对了个眼神,谢天谢地,将她唬住了,以消耗生命为代价结实攻击之力。

    光明屏障发源地在防线之北,因为地势陡峭,所以亡灵并没有从这里走过,而是前往了克里斯修筑的防线。

    秦断和玛蒂尔以及众位学生站在巨大的圆坑前。

    玛蒂尔拿出信仰之石,面无表情地扔进圆坑里。

    “请用乐符启动它。”

    a班成员齐齐召唤出乐器,各色各样优美的音乐为信仰之石注入力量。

    圆坑里的信仰之石在黑暗中重新凝结,与地下的力量连接,再度支撑起光明屏障。

    玛蒂尔望向深海,低声呢喃,“这是由至暗时代数百万名牺牲者所凝结的光明之力,他们画下巨阵,在这里长埋……阿诺德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临阵脱逃,又骗取功劳的垃圾。”

    既然他都可以成神,她为什么不可以?

    玛蒂尔转身,默默离去,她的第一计划已经失败,无法在短时间内在古道尔掀起大的波澜,她只能用第二种方法,徐徐图之,这里也没什么价值了。

    秦断目送这位野心勃勃的圣女离去,然后与众人一起奔赴防线,消灭这些已经出世的亡灵。

    执政官在防线上和众位战士苦苦支撑,亚伦带人赶到,让精疲力竭的战士们有了缓冲的机会。

    只是,数万亡灵不是一时就能解决的。

    拉法尔飘了出来,“伙计们,最后一战了。”

    秦断看到乌泱泱的亡灵,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的战士们,“必须如此吗?”

    拉法尔摊了摊手,如果不立刻解决掉这些亡灵,后患无穷。

    “说实话,拉法尔已经看腻了这里,也许死亡之地会别有一番风景。”

    随着拉法尔的呼唤,所有乐器中纷纷飘出白色的灵魂,他们有的白发白须,有的年轻力壮,他们生前或许从事不同的职业,但唯一一点相同的是,他们悍不畏死的守护之心,与自由浪漫的音乐灵魂。

    “是的,已经够久了。”

    “来吧,我早就想去找光明阵里的朋友了。”

    “可我还没看到阿诺德那个该死的家伙。”

    “放心吧,他会被亲手哺育的戒律教堂剥夺神格。”

    “我有点舍不得这些可爱的孩子们。”

    “好好练习安德烈的剑术。”

    “再见了!”

    当所有灵魂拥抱着亡灵一起消散,四季如春的克里斯迎来了雪花。

    秦断抚摸着流浪之琴,低声告别,光明屏障中的灵魂永世望向深海,乐器中的灵魂与黑暗翩翩共舞,再见了,拉法尔。

    ……

    阿诺德不想做牺牲者,他只想做攫取胜利果实的人,在至暗时代风雨飘摇中,他踩着牺牲者的骨血,依靠骗来的信仰成神,将诅咒经论伪装成魔法经论,让信仰者诵念以压制乐器中不灭的灵魂,他恐慌于人们发现真相,将他拉下神坛。

    玛蒂尔很小的时候,就被老圣女选为下一代圣女,但是她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信仰者,只是善于伪装,她对歌颂阿诺德的功绩嗤之以鼻,对自大愚蠢的米歇尔更是厌恶。

    由阿诺德掌控的古道尔大陆下的日子是多么无趣啊,玛蒂尔日日重复着一切,直到那个灵魂的出现。

    他从前是个浪子,以花言巧语著称,迎合别人的喜好,依靠富有女人过活,当得知自己的处境后,他默默在典籍中寻找出路,他要揭开阿诺德的假面,营救其他灵魂。

    直到教堂中的老敲钟人发现了这个秘密,在老圣女到来之前,玛蒂尔将乐器放入了教堂圣火炉里,她冷漠地看着他和乐器。

    “好吧,再见亲爱的玛蒂尔,我的名字是安格斯。”

    安格斯眉眼带笑,说出了现身以来唯一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玛蒂尔哭着投入老圣女的怀抱,她说为了父神阿诺德,她只能销毁自己的乐器,已经没有战士资格的她是不是要失去圣女之位了?

    老圣女看着含泪仰起头,清澈眸中满是惶恐伤心的玛蒂尔,内心十分满意,她坚定道,“你就是第九十三代圣女,玛蒂尔。”

    从克里斯之战后,玛蒂尔背叛主教堂的事情传遍了大陆,这引起了主教堂的极大怒火,他们除名了玛蒂尔,但玛蒂尔并不在意,各地也有许多人响应玛蒂尔。

    刚开始的时候,阿诺德毕竟威势日久,追随者众多,玛蒂尔等人只能被到处追捕。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阿诺德的无耻行径,知道了乐器的秘密,玛蒂尔的力量也因此越来越强大,甚至隐隐压制过阿诺德。

    阿诺德和玛蒂尔两方势如水火,只有克里斯依旧平静,这里举起了无神的旗帜,以音乐鲜花和快乐自由著称。

    许多年轻人慕名来到克里斯,他们沉醉在这乐园之中,加入了建设克里斯的行动中。

    “安,你的来信。”

    秦断接过凯蒂丝送过来的信,道了声谢,然后打开信件阅读起来。

    “亲爱的安,请小心即将到来的危险。”

    落款想念你的玛蒂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