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够成为世间魔气的归处, 你能主宰所有喜怒哀乐的未来。”

    蛇妖的声音带着天然的蛊惑:“倘若你要坚守心中的正义也未尝不可呀, 一千年前顾挽秋那疯女人弄得天怒人怨, 是她自己的选择罢了,你大可以按照自己心意,建造新的人间乐土。”

    一直追到空旷的楼层,陈韫化出箭矢,瞄准巨蛇,冷冷道:“是吗?那我第一个命令——”

    长箭带着金光破空而出,一箭将长蛇钉穿在地上!

    “就是要你死。”

    蛇妖狼狈喘息,明明已经被斩断成两截,却又很快重新蠕动聚合。

    它低笑道:“当然可以。不过,要杀死我,靠修士的灵力可做不到。魔主大人,用出你的魔气如何?”

    除了魔气之外,实际上用心火更快。

    但烛龙在暗他在明,信息差悬殊,这张底牌更加不能暴露得太快。

    正当陈韫迟疑之间,蛇妖已经从身上化出另一重庞大魔体,张开黑雾凝成的大口,猛然俯冲向旁边的重症病房。

    陈韫瞳孔缩如针尖,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手中虚空一握,蛇妖的魔体倏然凌空被扯住,停了一瞬。

    然而下一刻,那大股的魔气竟然如海水倒流般往后返涌,全部冲进陈韫体内!

    蛇妖狂笑道:“哈哈哈……不枉我花费那么多力气扰乱你的心神,你终究上当了!”

    周围场景如融化的油画般褪去,显露出真实——

    四周站满了特调局行动组的成员,以梁安为首,纷纷手持撞魔铃,神色凝重,不敢置信地看着陈韫吸入魔气的这一幕。

    蛇妖的声音阴湿粘稠地落入陈韫耳中:“任务完成。臣姑且告退了……未来的魔主大人。”

    趁众人恍惚的这一瞬,蛇妖竟然化作黑雾散去,只剩下陈韫一人,如被包围的猎物,钉在原地。

    ——

    另一边,片刻之前。

    傀儡鸟被无声蔓延的黑暗纳入结界,化为一道修长人影。

    一道烟雨江南式的庭院呈现在眼前。

    石桌上摆着一盘残局,两边各放一杯茶。

    对面坐着的男人带着君临天下的风度,好整以暇,微微一笑:“顾大宗师,千年未见,依旧恍若神君,气度不减,请。”

    顾沉璧在原处负手而立,冷淡俯视之下,不像是仓促被拉进结界做客,倒像是来巡视领地。

    气氛陡然僵持,绵绵烟雨宛如结了霜气。叮当水流声也骤然凝滞。

    寂静之中,顾沉璧目光从他面前掠过,淡淡道:“当年魔主身边的琴师,原来是你。”

    “哈,顾挽秋都已经死在你手下,你还连名字都不愿提起吗?”烛龙悠然道:“挽秋曾经说过你是她见过世上最无情之人,所以才配为镇魔剑主,果真如此啊。”

    顾沉璧不答,却道:“从一千年前,甚至更久,你就提前知道魔气的存在,并且开始策划掌控世间魔气。魔主是你精心挑选的第一个载体。”

    烛龙抚掌笑道:“不错。以一个人族的标准来看,你已经做得足够好,最起码毁了我第一个用心培养的弟子。”

    顾沉璧淡淡道:“以一个畜生的标准来看,你也做得不错。”

    “呃……”烛龙诧异:“顾大宗师说话似乎风趣幽默了不少,原来人族死过一次后,会变得喜欢耍嘴皮子吗?”

    顾沉璧想起某个人的耳濡目染:“重活一次,确实增长见闻。”

    “增长见闻,是指待在那个孩子身边吗?”

    “说来我实在好奇。”烛龙道:“你现在维持的魂体状态虚弱无比,甚至连你当年全盛期的四成都不如。猛兽最恐惧的就是衰弱,巅峰之后没有人能够忍受那种无力感。让你不惜忍受这种感觉,也要留在那个孩子身边,迟迟不回归躯体,也不回应顾家的原因是什么呢?”

    “为了监视?为了防止出现第二个顾挽秋?”烛龙带着笃定的微笑道:“还是因为……他身上有更特别的秘密?”

    顾沉璧眼底滑过一丝怪异,很快恢复如常:“他确实特别。”

    烛龙已经捕捉到对方难得情绪变化,更加了然:“以婚约作为掩饰,顾大宗师真是煞费苦心。”

    “难道因为妖族普遍活太长,所以你们总喜欢想太多?”顾沉璧面无表情道:“「碎玉图」不过是最简单的扶乩术,姻缘线缠绕是天象显现,不如你也去卜一卦?”

    烛龙依旧笑吟吟,眼底显然写着不信:“不用借助天象,我也知道那个孩子是属于我们这边的。”

    顾沉璧脸上表情虽然依旧八风不动,但看它的目光一言难尽,像是欲言又止。

    烛龙被看得莫名其妙有些眼皮跳,但还是撑着继续道:

    “千年难得一见的魔主之体,他会比挽秋更加完美,就是不知道届时顾大宗师还能不能痛下杀手。”

    “当然,前提是你还有办法回到身体之中,恢复曾经的实力。”

    话音刚落,杀机顿现。

    杯中水、枰上棋、竹间叶纷纷化作黑雾,向顾沉璧袭去。

    顾沉璧手中一收,幻境之中无数绵绵水雾展开成屏障,挡去所有攻击。

    瞬息之间,双方又过了数招,精美庭院顷刻间变为断壁残垣,魔气森森。

    忽然之间,檐边铜铃被金光击中,发出清脆鸣响,震荡整个幻境,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顾沉璧沉声:“既然想要杀我,却连以真身示人的勇气都没有,这也算妖王?当真连阴沟老鼠都不如。”

    烛龙鳞片覆盖的五爪,与顾沉璧手中幻化出来的重剑相抵,不怒反笑:“没有镇魔剑,这种凡品可伤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