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遇还想说什么,接待看车的师傅又叫了一声。

    川昱往后面走,没走两步又往回迈,说道:“对了,这个给你。”

    何遇伸手接住,小小的一粒,裹着蓝白色的包装纸。

    何遇一拨:“奶糖?”

    川昱擦了一把额上的薄汗,闷着声音说:“嗯,刚刚尔泰给的,你吃吧。”

    “不拿我换驴了,三哥?”何遇勾唇一笑,笑他拿自己当孩子哄。

    川昱听到这称呼莫名又笑了一声:“喂胖了再换。”

    何遇觉得这句话顶浪漫,剥开包装将糖果含进了嘴里。

    极单一的甜、十分廉价的香精味。她用手梳理着马鬃自己玩了一会儿。

    不远处川昱和师傅聊着什么,听不清话,但能清楚地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她看着他,舌尖抚舐在糖块上,人看不厌的,糖块却越来越小。快要吃没了的时候,她伸了个懒腰,散步似的四处走动。

    “你看看这漆,都是用的最好的,防剐防蹭。”

    “不用漂亮,有没有空间大一点儿的,平时装点儿工具方便。”

    “那看看这辆,两排座的标准小货车,你买免费送雨棚布,都是加厚的,能防寒,队里采购个蔬菜什么的也方便。”

    “那辆,打开车门看看。”

    “行。”

    川昱爬上驾驶室试了一把手感,问:“这个多少钱?”

    师傅给他比了个数,介绍道:“这个算是最符合你要求的了,不过价格上确实压不下来,我给别人最少都是这个数。”

    他又打了个手势,川昱抿了下嘴。

    师傅又说:“这样,你看看这辆,就小一点儿,车顶加根固定绳也能装东西。”

    “那不稳,工具漏不得,还是之前那辆吧,不过……”

    话没说完,何遇大声喊起了川昱的名字。

    他扭头,发现是马不知怎的脱了缰绳,正朝着车行外踱去。

    他顾不上别的,跟何遇交代了一句“在这儿等我”后连忙追了出去。

    老马跑得并不算快,再加上川昱身手好,只追了一个拐角,他便重新捞住了马缰。

    川昱顺着马鬃理了理老马的毛,老马发出“呼哧呼哧”两声轻哼,发现马的情绪很稳定。

    不是受惊挣脱,那就是有人故意放开的。他正纳闷地往回走,见一辆马力强劲的小货车从车行门口驶了出来,好巧不巧,正是他方才看中的那辆。

    他一皱眉,心想转手卖也不该这样快。

    车子在他身边稳稳地停住了,他朝驾驶室看了一眼,里面的人也探出头来。

    何遇清了清嗓子:“上车。”

    (五)

    稳健的车型跟何遇此时故意装酷的脸十分相配。

    川昱拉紧了马缰:“你买的?”

    何遇撤到副驾驶,将手架在车窗上撑着脑袋:“对呀。”

    川昱蹙了蹙眉。

    后开出来的一辆拖拉机按了两下喇叭,川昱将马赶上车斗,自己拉开车门,坐到了驾驶室里。

    从车行开出一百来米后,有块平地,川昱选了个靠边的地方停下来。

    何遇将头探出去看了看车后:“马摔下去了?”

    川昱摇头,沉默了片刻问她:“我们在后面说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何遇如实回答。

    川昱抿了下唇,双手从方向盘上撤下来,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还没开口,何遇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一下子倾身过去对他讲:“川昱,我不是外人。”

    他垂眸:“我没拿你当外人。”

    “那这辆车花的是我的钱或是你的钱就没什么好分的。”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需要的地方,我希望我都能帮忙。”

    她说得认真,一贯云淡风轻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蛮劲儿。

    川昱浅浅地勾了下嘴角,一只大手忍不住放在了她头上:“何遇,你要是我,听自己的女人说这样的话会感到羞愧的。”

    何遇眨了一下眼。

    川昱接着说:“队里买东西事先都有预算的,上面的补贴加上我们自己凑的一些杂七杂八的钱,能买一辆够用的二手车了。”

    他怕她以为自己见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只是暂时没带这么多,想跟老板商量,让他把车给我留着,过两天我把之前那辆报废车弄过来算报废车抵给他补这个差价,那上面的铁皮可以做废品回收,能用的零件拆下来也不少。何遇,我不用花你的钱。”

    何遇想了一下:“那算我借你的,那辆旧车处理完之后你还我。”

    她的头发被他摸乱了,站在后车斗里的老马无聊地“嘘”了一声。

    何遇小声道:“非得再开回去吗?车行有个伙计看我的眼神色眯眯的。”

    她不擅长演戏,说谎的时候睫毛一个劲儿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