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腹在他臂上摩挲而过,好像这些旧伤也被添上她的心头。

    “怀之,”她轻轻地问,“你疼吗?”

    为了来到她的身边,他究竟受过怎样的疼。

    牧怀之没有回答。

    在一瞬的静默后,笔尖离开了她的眉骨。

    “疼。”他说,“很疼。”

    陆齐光目光一颤。她的视线缓缓上移,向牧怀之的面庞看去。

    牧怀之正低眸凝视着她,目光中藏着璀璨而深邃的星河,也藏着她的倒影。

    “可你触碰它的时候,”他低声,“它不疼了。”

    陆齐光笑了出来。

    骗人。

    哪有这种说法。

    “好了。”牧怀之的语调难得轻松,好像有意安抚她的情绪,“完成了。”

    他自怀中取出一面小镜,轻轻地交到陆齐光的手上。

    陆齐光接过铜镜,对镜一瞧:肤如白雪,眉若小山,两颊透红,很是好看——只是,她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己眉目如初,愣是没看出和原本的容貌有什么分别。

    “这、这是?”她一时迷茫。

    牧怀之轻轻咳了两声,心虚似地,别开目光,又取出两幅玉制的面具,将其扣在案上。

    陆齐光没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看铜镜中的自己,又看看桌上的玉面。

    “殿下稍后戴上面具即可。”

    他像是不敢看她,站起身来,又背过身去,将双手负于身后。

    “臣……臣也是来时才知道。”

    得了,陆齐光这下反应过来了——名为易容,实为点妆。

    牧怀之跟定远侯虽是势不两立,却把人一手偷梁换柱给学来了。他绕了这么大一圈,只是要为她点一次额、描一次眉,竟然还一本正经地拿地下赌坊当借口。

    得亏她刚刚还在为他难过呢!

    陆齐光攥起一拳,绵软地往他身上打。

    “疼死你!”她又羞又气,“疼死你算了!”

    牧怀之没有躲,悉数接下了陆齐光的捶打。

    他看着老实,倒也不老实,一面挨揍,一面在她瞧不见的地方偷笑。

    待陆齐光揍得解气了,他才终于正了容色。

    “事不宜迟。该动身了,殿下。”

    他的目光锁向济善米行的方向,泛出分明的冷冽。

    “今夜……定不虚此行。”

    第14章 狼狈为奸 能和定远侯府搭上边的人,果……

    一切准备就绪,陆齐光与牧怀之二人离开茶楼,前往济善米行。

    已是戌时,城南又地广人稀,长街冷巷不见行人,唯有憧憧灯影。

    有过此前的踩点经验,牧怀之对这一带的地形与路线很熟悉。他带着陆齐光踏入一条直通济善米行的小巷,在巷中戴好玉面,又走过一阵,接近了米行供粮车出入的后门。

    眼看将要抵达,陆齐光有些紧张,下意识紧了紧挽住牧怀之的手臂。

    牧怀之觉察到她的情绪,侧首看了她一眼。

    他圈住陆齐光窄瘦的手掌,使出薄力,紧实地捏了捏,像是安抚。

    没有多余的话,唯有他掌心残温源源不断。

    陆齐光也知道,关心则乱,紧张只会坏了她和牧怀之的计划。

    如此想过,她调整呼吸,只当这次是到定远侯府的后院儿串个门。

    晁鸿祯还在逍遥法外。

    要想将他打入地狱,她必须拿出决心和勇气。

    济善米行被黑瓦白墙围着,后门门洞却毫无遮挡。

    一名麻布衣裳的伙计站在门洞边,口中衔着一根狗尾巴草,懒懒散散地倚着墙。

    甫一发现二人的身影,伙计立刻精神起来,将狗尾巴草随意吐到地上。他看二人自小巷出来,又戴着玉面,便迎上前去,倒没说什么话,只搓着手等待着。

    牧怀之自怀中取出信函,递给对方,静待伙计核查。

    陆齐光则偎在牧怀之身侧,老老实实出演一位陪夫君下赌坊的小娇妻。

    伙计查过信函,辨认完了身份,便将二人向米行内引去。

    陆齐光随牧怀之走入米行,只见周围陈设稀松平常,遍地都是米桶。除了米中混着不少草籽糟糠,乍一看,倒与普通的米行没什么两样。

    一行人直接穿过林立的米桶,走过舀米的前堂,通过柜台后的小门,进入后室。

    这后室像是仓库,被麻袋围得水泄不通。伙计见怪不怪,步伐轻快地自麻袋丛中钻来钻去,陆齐光与牧怀之二人只好跟着伙计走,终于绕过重重麻袋,来到一堆杂物跟前。

    “封公与夫人第一回 来,从前可听过我们济善的规矩?”

    伙计弯下腰,一壁动手搬开杂物堆最前头的梯子,一壁向二人搭话。

    规矩?哪儿有什么规矩。

    陆齐光与牧怀之交换眼神。二人都有些疑惑。

    牧怀之沉下声音,镇定问道:“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