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们形成的包围圈立时破开一个大口。

    暗金的云纹率先自破口中飞扬而出,一道紫影如电光般射了过来。

    是牧怀之!

    他气息不匀,擒住陆齐光的手腕:“走!”

    -

    二人汇入逃窜的人群之中,突破后门,不住奔逃。

    牧怀之借助地形之便,拉着陆齐光,躲进了一条狭窄而隐秘的小巷。

    小巷窄得只能容纳两人,陆齐光与牧怀之藏身其中,几乎是脊背贴着墙、身体贴着身体。

    巷里很暗,两边都是高墙,没有一点光。

    别说是伸手不见五指,这巷子窄得连陆齐光的手都伸不起来。

    陆齐光的心悬在嗓子眼上。她屏息凝神,连呼吸声都强行压住,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追寻的脚步声在巷外仓促地跑过。

    许是找错了方向,很快,这阵足音便平息下去。

    此处只剩下陆齐光与牧怀之两人。

    意识到危机过去,陆齐光紧绷的身躯松懈下来。

    直到这时,她才闻到,牧怀之的衣衫隐隐透着一股铁锈似的血腥味。

    “你……”陆齐光慌了神,“你受伤了?”

    牧怀之没有答话。他的呼吸比寻常重上一些,似乎强行按捺着什么。

    见牧怀之不回应,陆齐光心下更是没底——虽说牧怀之常年出入沙场、应当对小伤小病习以为常,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牧怀之因为她而受伤。

    陆齐光缓慢地挪动身躯,试图挤到巷外。

    可这暗巷实在太窄,她每动一下,都不可避免地与面前人往一处挤。

    “……别动了,殿下。”牧怀之低声。

    陆齐光肩膀微缩,当即停止了动作。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弄疼了牧怀之,有些难过:“……要紧吗?”

    牧怀之温热的气息洒在陆齐光的发间:“臣没受伤。”

    陆齐光将信将疑:“真的?”

    她适应了此刻的黑暗,仰着头,想去看牧怀之的面庞——虽无法看清他的神情,却能看见他脖颈上的喉结缓缓滚动,看着好像……很痛苦似的。

    “呀!”陆齐光忽然轻轻惊呼一声。

    她柳眉微拧,不满道:“你的刀柄硌着本宫了。”

    牧怀之没答话,一时有些局促。

    空气在沉默中凝滞了半晌,他才缓缓道:“殿下还是先出去吧……”

    陆齐光一头雾水。

    刚才叫她别动,现在又叫她出去。

    牧怀之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呢?

    她虽然心下疑惑,终究还是没问出口,只管使上劲儿,从窄巷中挪了出去。

    巷外是僻静无人的街道,沐浴于一片平和安宁的月光之下。

    没了方才那等人挤人的逼仄,陆齐光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朝巷内回头一看,牧怀之仍站在那儿,笔挺地贴着,好像那巷子里生生长出一丛挺拔的竹子。

    她笑开,将双手背在身后:“做什么呢?还不出来。”

    听陆齐光问起来,牧怀之偏头望着她。

    “冷静一下。”在陆齐光看不清的地方,他悄悄地红了脸。

    约是因为甩脱了济善米行的追兵、死里逃生,或是因为成功从鲍三郎手下救出了一名小娘子,又或许是因为牧怀之没有受伤,陆齐光此刻的心情很好。

    她仰起头,去看天上皎白的明月,只觉清光洒落周身,令人舒畅无比。

    从前,陆齐光的多数时间,都被框在那四方围墙之中。

    她生来便是帝后最为疼爱的女儿,相应也失去了很多自由。她需得学得端方,需得性子娇柔,需得点化红妆,不能奔跑,不能疯了似地玩闹,一言一行都要受到深宫规矩的约束。

    上一世,她被才俊环绕,却从未真正看清旁人。如今重生,她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终于撇开非奸即盗的恶徒,以报仇为动力、不断向前,也收获了从未有过的体验。

    譬如奔跑,譬如乔装打扮,譬如潜入赌坊。

    又譬如,与牧怀之携手,向着同一个目标挺进。

    陆齐光面朝巷内,将双手背在身后。

    她看着牧怀之终于动身,从窄巷子里一点点地挪出来,来到她的面前。

    “牧小将军,你是怎么做到的?”她眼眸明光清澈,像经水濯洗过,又向前轻轻挥动手臂,比划了一个进球的手势,“鲍三郎那么大一个人,也能将他打飞吗?”

    牧怀之一时扬眉,神色讶异。

    没想到,他的小殿下竟然还对武学感兴趣?

    他略微思忖,筹措言语,想将个中原理讲明白。

    可还没等他整理清楚,却见陆齐光溜溜达达、转眼已绕到了他的身后。

    “既然小将军能将鲍三郎打飞……”

    陆齐光慢条斯理,笑吟吟地向后退了几步。

    “那本宫想,小将军此刻,应该还是有力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