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原路翻过青山, 走着走着,另一侧山脚下的清平宫将将显露出来。

    陆齐光看着渐近的清平宫, 意识到自己又要与牧怀之分别、重新将公主与将军的礼数端上台面,顿时心生怅然,方才同游的欣喜也一扫而空。

    她就此站定, 哀切地回望牧怀之,再没忍不住,扑入他的怀中。

    牧怀之正拎着陆齐光采买的物件,猝不及防被她抱住,手中的东西放也不是、拿也不是,两条手臂只好僵在半空。

    陆齐光将耳侧挨上他的心口,闭上眼睛, 去听他的心跳。

    “是我折磨你了。”小姑娘语气恹恹,“我会快些,再快一些的。”

    听她这样说, 牧怀之先是微讶, 很快露出微笑。

    “别想太多。”他轻轻回应, 似是带嗔,语气却没有棱角,“伴你同行, 本是我不可企及的妄想。如今你让它成真,于我而言应是恩赐,何来折磨。”

    陆齐光撅了噘唇,只管把脑袋往他胸膛间靠。

    她原本跟自己生着闷气,如今碰着牧怀之给的台阶,当即蹬鼻子上脸,搂着他的瘦腰,不存力道地拧了他一把:“就你会说,从哪里学来这么多花言巧语?”

    牧怀之委屈道:“字字当真,句句属实。”

    这八个字的分量,陆齐光自然知道。

    他唯一的真心,在她心头灼出滚烫的疤痕,也烙成独留的念想。

    陆齐光没再多说什么,只娇哼一声,便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干脆不撒手了。

    回清平宫了,就抱不到了。

    此时此刻,就再温存一会儿吧。

    -

    回到清平宫后,陆齐光拎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先去了趟梅阁。

    若说上一次,她是返回兰阁、自梅阁外路过,那这一回则是她有意而为之——确切说,打她从牧怀之处听来了陆玉英摘花的事,那抹纤细而高瘦的影子就在心间挥之不去。

    她特地在蜀州城买了不少东西,就是想着回来送给陆玉英一些。

    可二人曾经到底是不对付的,如今真要送陆玉英什么,陆齐光难免感到尴尬。

    高傲的长姐会接受吗?

    她的好意会否被当作怜悯?

    她心里没底,僵硬地绷着一张脸,若无其事地向梅阁走过去。

    院门与屋门均未关,里头静寂无声。

    陆齐光走到阁外,借着门缝,不经意间瞧见,陆玉英正侧卧在美人榻上,背对着她。

    难道是睡着了?

    试探似地,陆齐光小声地喊了一声:“长姐——”

    没有回应。

    她没手推门,只好用肩膀顶在门板上,将门轻轻撞开,钻进屋中。

    梅阁内的书案上,果然放着一只缀满红花的白瓷瓶。

    陆玉英平稳的呼吸清晰可闻,听上去确实是睡着了。

    陆齐光在心中感叹,睡着了也算好事一桩,毕竟她还没想好如何面对长姐。

    她走到案前,放下手中拿着的蜀锦与食盒,连个字条都没留,就蹑手蹑脚地溜之大吉,还顺带把门一起阖上。

    待陆齐光走后,美人榻上的陆玉英徐徐撑起身。

    她望向案上陆齐光留下的物件,眉心微皱,神色复杂。

    -

    次日清晨,陆齐光晨起时精神不济。

    她心头有事情压着,睡得不好,半夜醒来好几回,每回都将那张写有诗句的纸拿出翻看。

    居正卿赠诗的情形犹在眼前,而贺松的突然出现,为她前世板上钉钉的过往蒙上一层看不见的疑云,令她忽然发现,自己从前的经历并非完全可信。

    因着贺松的家在山上,陆齐光依然挑选了轻便的行装。

    临行前,她将狗子放去找牧怀之,当做是出发赴约的讯号,计划与他直接在山林间相见。

    这回,陆齐光在山间行路的动作熟稔了许多,很快来到约定地点。

    贺松仍穿着一身粗麻布衣,早就靠在一棵树下等待,双手抱胸,好不悠闲。

    陆齐光环视四周,正想寻找牧怀之的身影,便看见他自清平宫上山的方向缓缓走来,顿时眸光一亮,欣喜地冲他挥舞手臂、招呼他到身边。

    有牧怀之在,她总归是安心的。

    贺松拍拍手,直起身,瞟了一眼如胶似漆的二人,调侃道:“也不知今日是什么良辰吉时,竟有两位贵人要莅临我那间小破茅屋。”

    陆齐光挽着牧怀之,冲他做了个鬼脸:“是你三生有幸,有本宫和将军来让你的小破茅屋蓬荜生辉,救你于水火。”

    牧怀之没有应和,面上的笑意却止不住。

    二人跟在贺松身后,穿行林间,向山上走。

    约莫走上一盏茶的时间,一座茅屋映入眼帘。

    那茅屋破旧矮小,边上围着一道草扎的篱笆,几根木头杆子竖在院儿内,被麻绳串联起来,似乎是晾晒衣服或是食物用的。屋外还长着一圈半人高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