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怀之的眸光冷冽无二:“你利用她。”

    “是我不对。”贺松诚恳,却也坦荡,“可我只能出此下策。”

    正说话间,一道冷光如惊鸿般刹那闪过。

    贺松反应不及时,鬓发已被削去一段,徐徐飘落地上。

    “割发代首,”牧怀之收剑入鞘,“下不为例。”

    贺松没料到牧怀之当真会出手,只愣愣地摸了摸断掉的半截头发。他惊魂甫定,吞了吞口水,连刚才动容时的眼泪也被吓回去了:“这么说……你答应了?”

    牧怀之淡淡反驳道:“我没答应。”

    提起陆齐光,他的眼神又温柔下来:“殿下心肠软,哪怕我不同她说这些,她也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想方设法要帮助你们。只是……”

    牧怀之偏过头,又看了一眼贺松。

    他有些恍惚。

    当年,父亲押着他与敬之习武时,敬之柔顺,他叛逆,故而敬之比他更早从军。得知弟弟战死后,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若能重来,他定要身先士卒,全父亲心愿,换敬之自由。

    可后来,他收到了牧敬之迟来的家书。

    那家书写于敬之战死的前夜,几经波折才递到他的手中。敬之对自己的结局好似早有预料,通篇写满了对他的宽慰,道他兄弟二人虽未得偿所愿,却迎难而上,各司其职,不辱家国。

    在那家书的最末,敬之同他说:有兄如此,为国如此,敬之不悔。

    牧怀之自回忆中抽身,喉结滚了滚:

    “这件事,你可曾问过你的妹妹?”

    第50章 野炊 “牧怀之,你可真不害臊。”(二……

    贺松闻言, 些微一愣,很快又摇头:“未曾。”

    牧怀之听出贺松话音有叹,又回想起方才大丫坚毅肃然的目光,沉默半晌, 才道:“殿下与我从不强人所难, 事成与否, 不在殿下, 只在于你四人。”

    他自树前起身,曲臂掸去肩上的落叶, 便迈步向深林中走去。

    “喂,就这么走了?”贺松被牧怀之晾在原地,扯着嗓子, “我还在这儿跪着呢!”

    牧怀之足步一顿。

    他回头瞟了贺松一眼,终于扯动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不是你说一只山鸡不够吃吗?况且,我可没要你跪。”

    -

    待贺松与牧怀之回到茅屋附近时,已近晌午。

    陆齐光和大丫正在屋外,认真仔细地用木枝支起低而矮的架子。二妞和三顺则将木架下的草芥一根根捡开,矮圆的小影子在姐姐们身边滚来滚去。

    牧怀之望着忙前忙后的小殿下, 面色一红。

    想来日后他与陆齐光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兴许也是这番光景。

    贺松见他脸红,料中他心中所想, 嫌弃地啧了一声:“牧怀之, 你可真不害臊。”

    一听到贺松的声音, 两双眼睛顿时齐刷刷地望去,二妞与三顺奔到贺松身边,亲昵地抱住他的腿, 觑着牧怀之:“松哥哥!还有阎王哥哥!”

    陆齐光应声抬头,也看见了归来的贺松与牧怀之。

    说是去打猎,其实只有牧怀之的肩头扛着一只鹿,贺松的手中反而空空如也。

    大丫对此毫不意外,扭头向陆齐光淡定地摊了摊手:“公主,你看,我都说了,他做不来的。”

    “我想也是。”陆齐光小声嘟囔一句,对贺松压榨牧怀之十分不满。

    她在自己衣裙上抹了两把灰,便小跑到牧怀之面前,扬起脸庞来看他,漂亮的柳眉皱起来,满是心疼与委屈:“怀之,重不重?你累不累?”

    牧怀之下意识摇摇头,又想起什么来,点点头。

    确切说,他一点都不累。他曾在狼烟烽火中往返沙场、亲身救援伤兵——那可都是身负银盔铁甲、体格健壮的壮年男子,相比之下,一只鹿又算得了什么。

    可他的小殿下心疼他的时候,样子委实可爱。

    忍不住想多欺负她一会儿。

    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看出来牧怀之语焉不详、模棱两可,十之八九有点猫腻。

    不过,陆齐光反正看不出来。

    她只看得见,有重物沉沉地压在牧怀之的肩头。

    陆齐光一扭头,怒瞪着牧怀之身边的罪魁祸首:“贺松,你好大的胆子,敢差使将军!”

    “他自愿的!”贺松举手投降,信口胡诌以平息战火,“他说一想到你就脑袋发热,一看见鹿就想抓来给你,必须得让公主殿下尝尝,不尝不是大梁人。”

    陆齐光闻言一愣,面颊飞霞,神情娇怯起来。

    从牧怀之被贺松压榨打猎,变成牧怀之主动为她准备膳食,事情的性质立刻不一样了。

    “真的?”她小声,拽牧怀之的袖子,倒是很好糊弄,扭捏道,“下次不要这样累了。”

    牧怀之憋着笑应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