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啦!”小少年声音轻快。

    陆齐光搭着大丫的手,走下马车,抬头向眼前这座冷清的茶楼一望。

    有些眼熟。

    她眯着美目,凝神想了想,终于在脑袋里翻出点印象。

    这茶楼她曾经来过一次。在这里,牧怀之同她交代了定远侯府内情;也是在这里,牧怀之嘴上说着为她易容, 实则手持细笔、为她描上两道青雀头黛。

    想起当时二人的接触,陆齐光面色一赧。

    大丫不知内情,还当她身体不适, 关切道:“公主, 你还好吗?”

    平安似乎对此见怪不怪, 笑嘻嘻道:“将军早同我说,此处于他、于殿下,都有特殊的意义。从殿下这个神情来看, 将军诚不欺我。”

    大丫与平安虽不对付,却到底是个孩子,一时好奇心起,问道:“什么意义?”

    平安瞄了陆齐光一眼,嘴巴一张。

    “好了!”抢在平安出声前,陆齐光红着脸娇呵一声,“速速引本宫入内。”

    进了茶楼,里头人烟寡寡,伙计懒散地窝在柜台前,有些无精打采。

    牧怀之坐在大堂内的一张桌前,手中随意把玩着一只瓷盏。三人鱼贯入内时,他耳尖一动,顺势抬头,先看见陆齐光,便将杯盏倒扣桌面,起身迎上前来。

    牧怀之温声:“殿下。”

    他原本要接着说些什么,却看见大丫也紧随陆齐光身后、走入茶楼。

    大丫虽的神情平静如初、没有惧色:“将军。”

    牧怀之眉峰一挑,当即与陆齐光交换视线。

    陆齐光承认道:“是我带她来的。”

    牧怀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很快又消散无踪,只温柔地应了一声:“好。”

    他知道陆齐光此举的含义,心下不算认同,却也只能接受此刻的境况——谁叫他家小殿下打定的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呢?

    “平安,讨些茶去。”

    牧怀之熟稔地将平安撵走,领着陆齐光与大丫走向二楼的雅间。

    陆齐光留意到,牧怀之上楼前,曾与柜台前那位懒散的伙计交换了一下眼神,好似心照不宣。

    她当即明白,这间茶楼应当与镇国公府有什么隐秘的联系——在她面前,牧怀之还真是把所有家底都透出来了,一点儿也不避讳。

    三人进入雅间,只见四处窗棂紧闭、室内光线昏暗。

    一扇描着花鸟与山水的绢帛屏风迎面而来,有团影子隐隐约约地显露其上。

    似乎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男子。

    屋里熏着香,味道尤其浓郁,可称烟雾缭绕。

    陆齐光不太不适应,伸手在面前挥了挥。

    连着一向处变不惊的大丫都有些紧张,沉默地咽了咽口水,转身合上了雅间的门。

    这么重的香气……像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气味。

    “臣别无他法。”牧怀之同向陆齐光附耳道,“张主事不见到您,不肯松口。”

    张主事?

    陆齐光精神一凛,顿时望向屏风上的那道人影。

    人影纹丝不动。

    她又回头,看了看牧怀之,难得从他眉梢读出几分阴冷的狡黠。

    ……难道那浓厚的香薰味,是在遮掩严刑逼供的血腥气?!

    陆齐光一时有些发憷,拧着牧怀之的胳膊,小声道:“你把他怎么了,没闹出人命吧?那么个大活人坐在那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牧怀之闻言怔愣,不明陆齐光为何这样说,稍事思考,理解了她的弦外之音。

    他抬眉,看了一眼大丫,见对方心领神会地别过头去,便揽住陆齐光的柳腰,卸下方才的端方,在她耳畔吐息道:“瞎想什么,我像那种人吗?”

    陆齐光腰身一软,推他的手都无力。

    牧怀之趁势轻啄她颈侧,解释道:“许是张主事昨夜宿醉,我才吓唬几下,他就到处乱吐、晕死过去,醒来就松了口,非要见你。我嫌他吵嚷,干脆让他睡了一会儿。”

    这么轻而易举?陆齐光不大信。

    可牧怀之的气息熏得她脑袋雾蒙蒙的,令人懒得深究他具体如何吓唬。

    她软绵绵地拍他的手,强撑着挣开他怀抱:“办正事呢!”

    公主声娇,将军轻笑,也不知屏风后那被绑在椅上、堵着嘴巴的张主事作何想法——如果他还醒着的话。

    牧怀之对大丫投去一个眼神。

    小姑娘伶俐懂事,当即为陆齐光搬来一把椅子,待人坐下了,自己就站在陆齐光身后,一壁守着公主,一壁把着门。

    一切准备就绪。

    牧怀之绕到屏风后,取下堵口压舌的棉布,往张主事脸上泼了一碗水。

    屏风前的人影猛地抽搐一下。

    室内顿时响起张主事大口呼吸的声音。

    他的话音有几分迷茫与慌乱:“长……长乐殿下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