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

    他找不到牙齿,找不到舌头,几乎不记得应该怎么发出音节:“我……我是……人……”

    “你怎么会是人?”男声笑着,“你知道你已经多久没有像人一样吃过东西了吗?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模样吗?”

    他从嗓子里发出破碎的喘息。很久之后,他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我是人……”

    男声没有立刻回话,像是在考量着他这句话到底是鬼物的执念呓语还是出自他的本心。少顷,男声才道:“如果你还想当人,就得给自己找一把锁。”

    “锁……”

    “你要用这把锁来锁住你的冲动,你的欲望。你不可太喜欢锁,亦不可厌恶锁,这两者都会令你身体里的鬼气加剧,你就当不了人了。”男声停顿了一下,“你有这样的一把锁吗?”

    他没有任何犹豫,“我有。”

    “……师叔刚刚说我救了你,其实师叔更是救了我。”路弥远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沈蕴,“因为有师叔护住了我的心窍,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弥远……”沈蕴心头泛起类似于欣慰的感情,他觉得这是欣慰,但欣慰并不会如此酸涩,也不会如此粘稠,在嗓子眼里鼓着泡泡,轻轻一搅似乎就要有什么呼之欲出。

    鬼使神差间,他迸出一句:“很难熬吗。”

    “也不是很难熬。”路弥远将沈蕴的手往自己枕边拉了拉。他说话时气息轻促,如一个又一个吻落在指尖,灼灼发烫,“每次觉得要熬不下去的时候,我只要念两个字就可以了。”

    “哪两个字?”

    “沈蕴。”

    这就是他的锁,也是他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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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拧巴小朋友告个白太不容易了,删删改改写得我吐血三升……总之憋气冠军今天不憋了!!我怎么又在写大过年的搞表白,真是受不鸟自己!

    至于小路到底“是什么”,那就看各位自己心里如何定义了_(:3」∠)_

    明天应该是双更。

    第139章 知我心(三)

    “沈蕴。”

    路弥远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真的只是普通的重伤就好了,他养好了伤就可以来找沈蕴,如果师叔要他排队,那就排吧,等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大大方方地亲他一下,看着沈蕴因为惊讶而瞪大的蓝眸笑着说:“我从小就最喜欢你啦,你可以选我吗。”

    “沈蕴。”

    又如果这份喜欢没有变质就好了,将沈蕴只看成一把约束自己理智的锁,等出来之后继续做一个听话又懂事的师侄,能毫不介意地看着对方有知交好友,亲密道侣,等三十年、五十年后,二人还能在月下对酌,把小杜河的事情只当一场少年轻狂的刺激历险。

    可是把一个名字念了一千遍一万遍之后怎么可能不成为执念——何况早在鬼气染透之前,沈蕴就已经是他的执念。

    萩律的这句话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

    “沈蕴。”

    路弥远知道自己应该再等一等的,至少要等到沈蕴不要再把自己看成小朋友,能为自己心动的那一天——他还没有为沈蕴做出足以让人心动的事情呢。

    但在如此静谧温暖的夜晚,他就是如此自然地念出了第一万零一遍这个名字,在赌桌上拍下了他微薄的筹码,再无后手。

    “沈蕴。”路弥远又念了一遍。他知道师叔聪明剔透。

    尾音从路弥远的口中吐出的那一刻,也同时回荡在沈蕴的脑海里。相扣的手上那一圈墨色亮起很淡的微光,像是有一只萤火虫栖在枕边。

    沈蕴眨了下眼,他当然不是傻子,也明白路弥远在等他的回答。

    他应该怎么回答?

    “你……”

    沈蕴经历过不计其数的告白场景,因为他这个人就是能像呼吸一样轻松地对所有人产生吸引力,太阳照耀所有人是不需要理由。丹成山下那些五六岁的丫头就已经会守在路上送他一束新摘的鲜花;还有那些抓耳挠腮,“沈前辈”三个字都没说完,脸已经通红的少年;甚至还有他根本就没有印象,却近乎崩溃地抓着他的衣袖,质问他为什么要让她动心的女孩……

    面对这些人,他都能很耐心地道谢,安抚,致歉。

    ——谢谢。

    ——谢谢。

    ——抱歉。

    ……

    因为沈蕴不在乎这些人,他的人生计划里没有他们的位置,所以他可以说出这样轻飘飘的言语,和他们拉开距离。

    但路弥远不是。

    在沈蕴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意识里,他早已自私地希望他的小跟班能永远跟在他的身后,或者身边,或者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但必须是一个抬眼就能看见的距离。

    模糊界线的那个人,到底是路弥远,还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