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

    服务员更后悔了,要知道是新主任的儿子女儿来吃饭,她怎么会连个包装纸都不好好包,她肯定仔仔细细包好了,而且往里面多塞几个包子,再送出去!

    ……

    楚酒酒还不知道自己和楚绍只是随便的一出现,就让某些人产生了误会,自从回到青竹村,楚酒酒就像打开了某个不知名的开关,她拽着楚绍,一路狂奔,连楚绍都觉得跑的有点累了,她竟然一点事都没有,进了家门,砰的把大门紧紧关上,楚酒酒开始绕着楚绍原地转圈。

    “快快快快快!爷爷,快点写信!”

    楚绍放信纸的动作停住,他莫名的看着楚酒酒,“你怎么这么兴奋。”

    楚酒酒开心道:“因为我们马上就能联系到太爷爷了呀!”

    楚绍:“……能不能联系到还是两说呢,别抱太大希望。”

    这句话并不能浇灭楚酒酒的热情,楚绍看了一眼明显兴奋过度的楚酒酒,再次开口,“而且,这封信就算今天能寄出去,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到那边,等再收到回信,那就是半个月以后了,如果遇上别的意外,比如天气不好、或者这个叫聂白的人驻扎在深山老林里,那延迟一两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楚酒酒:“……”

    这么慢。

    在她的时代,问候只需一秒,发个吃了吗的表情包就可以了,连字都不用打。

    成功把燃烧在楚酒酒心底的小火花浇灭,楚绍去外面削了一根铅笔,然后他回到屋子里,坐在八仙桌上,摊开一张还散发着纸张味道的信纸,望着信纸上的一片空白,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都不知道该在上面写什么。

    楚酒酒安静的坐在他身边,看他迟迟不动笔,她提示道:“写呀,写聂叔叔,你好,或者聂阿姨,你好。”

    都怪聂白这个名字太中性化了,这有可能是男人的名字,也有可能是女人的名字,完全没法确定。他要是叫聂大壮就好了,那他们就不用纠结了。

    ……

    楚绍摇头,“不行,不能这么写。我不认识这个人,完全不知道他的底细,而他有可能知道我,也有可能不知道我。”

    顿了顿,楚绍放下铅笔,“在确定他的身份以前,我不想把自己暴露出去。”

    楚酒酒望着楚绍略显青涩的侧脸,总觉得她的爷爷有点过于小心了,楚绍自己也许没发现,他在这方面,真的已经小心翼翼到了一种根本没必要的地步,他思考的太多、担心的太多,就像是书里说的应激创伤后遗症一样。

    这样一想,楚酒酒的眼神瞬间变得怜爱起来,她想了想,建议道:“要不,我来写?”

    楚绍扭过头,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他写或者她写,有什么区别?

    楚酒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解释道:“不是说真的我来写,我……我写字不怎么好看,还是爷爷你来执笔,但是信上的名字,还有口吻,你可以都用我的呀。那些认识爷爷你的人,他们不可能认识我,就算看见我的名字,也只会小小的怀疑一下,却不会真的认为,张凤娟有我这么大的一个女儿,你说是吧。”

    有道理。

    楚绍拿过一个信封,在上面先写好聂白的地址,接下来,再写自己的地址,最后,他在寄信人的名字上,写了楚酒酒三个字。

    楚绍字迹工整,笔法稍微有一点稚嫩,但已经可以看见笔画中的大气与风骨,楚酒酒顿时小海豹鼓掌起来,不吝夸奖道:“爷爷的字好漂亮!”

    楚绍已经大半年没写过字了,闻言,他也笑了一下,“是我妈妈教的,她每天都让我练字,不练完就不准吃饭,如果你这么练,你的字也会变得好看。”

    楚酒酒鼓掌的动作一停,过了半秒,她自然的转移话题,“信封写完啦,接下来就该写信啦!”

    楚绍:“……”

    瞥了楚酒酒一眼,楚绍难得心善了一回,没拆穿她。其实她没必要担心,张凤娟去世了,楚绍自己又是个半吊子,他们连老师都没有,怎么可能还让楚酒酒天天练字。

    重新拿出信纸,这一回不需要楚酒酒替他出谋划策,他自己想了一会儿,就提笔往下写。

    ——聂白同志:

    您好,张凤娟同志已于今年一月份意外过世。

    画完最后一个句号,楚绍就放下了笔,他准备把信纸折起来放进信封里,楚酒酒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她惊讶的拦下楚绍,“等等,爷爷,你就写这么一句话?”

    楚绍:“一句话就够了,如果他想找我,就会回信来问楚绍在哪里,有没有出事,等看了他的回信,了解这人以后,我才会多写一点。”

    “可是,”楚酒酒问,“如果他不想找你呢?”

    楚绍垂下眼,思考了一会儿,重新撩起眼皮,他望着楚酒酒,声音平静且淡然,“那就只能这样了,他不关心我,也许他和我爸爸没什么关系,又也许,不关心我的人,就是我爸爸。”

    楚酒酒哑口无言,说实话,她有点讨厌这样理性又无情的楚绍,因为他说的都对,她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心里满满的都是情绪,除了那一丁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讨厌,剩下的,全部都是心疼。

    爷爷好可怜。

    所以聂白叔叔or阿姨,你可千万要回信来啊!

    千里之外,聂白出操结束,回宿舍的路上,他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同行的战友看见,不禁笑话他道:“才跑了十圈,汗没出多少,感冒倒是已经得上了,聂营长,你不行啊。”

    聂白闻言,一巴掌拍到说风凉话的人后脑勺上,“滚!我不行,你行?有本事晚上过来,咱俩比比,看我不把你练趴下的!”

    战友求饶的把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后退几步,直到离聂白远了,他才再次贱兮兮的开口:“坏了坏了,营长恼羞成怒了,赶紧走!”

    说完,不等聂白去教训他们,他们已经火速跑远了,望着这些人的背影,聂白怒气冲冲,可没过几秒,他又化怒气为笑容,乐呵呵的回去了。

    ——

    楚绍写完那封信,又在家里吃了午饭,三个肉包子下肚,他拿上信,出门去了一趟公社。寄信也没必要一定跑邮局去,全镇设立了好几个信筒点,楚绍所在的公社门口就有一个,来到绿色的信筒前,楚绍再度拿出信封看了一眼,上面清晰的写着楚酒酒三个字。抿了抿唇,他把信封投进去,听到信筒里传来轻微的晃荡声,楚绍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就太平很多了,老张家现在彻底成了青竹村的臭狗屎,大儿子和大儿媳密谋卖掉楚酒酒,二儿子和二儿媳没打人的主意,却早早就盯上了人家的钱,不得不说,他们可真不愧是一家人啊,一个明着要命,一个暗着堵人家的活路,楚绍和楚酒酒是倒了什么霉,才会跟这群人做亲戚。

    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一个孩子有问题,可以赖在孩子身上,一群孩子都有问题,显然是这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前村民只觉得张婆子太厉害,天天骂人,大家都替她累得慌,现在大家知道了,张婆子就是张家的万恶之源,要是没她这么搅和,她的孩子兴许还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村民们想透这一层以后,顿时对张家退避三舍,住在张家附近的,跟张婆子低头不见抬头见,平时他们就躲着走,要是实在躲不过了,干脆装看不见。张家这种人,多跟他们说一个字,都有可能被他们的脏心烂肺传染。

    张婆子在村里过的愈发艰难,上工没人跟她结伴了,跟邻居借盐借柴的,也总是吃闭门羹,连牙牙学语的小孩子看见她,都会对她吐口水,气得她破口大骂,可小孩子不怕她,还往她眼里撒土,疼的她嗷嗷叫,又抓不到人。

    张婆子过的越差,老张家过的也越差,她把气都撒在了自家人身上,而重点受灾对象,就是赵石榴。张婆子对她动辄打骂,在发现她不会反抗以后,更是愈演愈烈。赵石榴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她现在名声臭了,娘家不要她,外面的人看见她就指指点点的,如果她和张婆子动手,而张婆子把她赶走的话,那她真就没处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