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绍风凉的笑了一声,“你说搬就搬,你一个青竹村的人,凭什么住到别的村子里去?”

    楚酒酒:“我……”

    楚绍:“你不挣工分,也不干农活,又没大人带着,人家凭什么接收你?”

    楚酒酒:“我……”

    楚绍:“去别的村子以后,你住哪,农村没有租房的,买房子你得有当地的户口,还是你准备就住到山上去,再当一回白毛女?”

    楚酒酒:“……那你说怎么办,咱们不能搬过去,奶奶也不能搬过来,难道就这么两地分居呀!”

    楚绍忽视了她的用词,刚才他还能说会道,一说起解决的办法,他跟楚酒酒一样,沉默半晌,然后开口:“再说吧,让我想想。”

    楚绍这一想,连续两天都没想出来什么好办法,而温秀薇的大名,以一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势头,迅速传遍了附近的几个村子。

    楚酒酒从村里人那得知,温秀薇是徐家湾的知青,徐家湾原本有三个知青,两女一男,现在又来了两个女的,其中一个还这么漂亮,大家不禁感慨,徐家湾到底什么运气啊。

    聊天的人不太痛快,“罗知青就够好看了,人还好,现在又来一个更好看的,全都分给徐家湾了,我都怀疑是不是徐家湾搞了什么小动作,所以上面的领导把好看的女知青都给了他们。”

    另一人劝他:“谁说的,咱们这的李知青不是也挺好看。”

    那人撇嘴:“好看是好看,但李知青太难伺候了,还是罗知青好,我听说,罗知青现在是徐家湾的小学老师,有孩子上不起学,还是她帮忙掏的学费呢。”

    楚酒酒在一旁看似拔草玩,实际是偷听,她不知道罗知青是谁,她只注意到温秀薇如今就在徐家湾。

    家里的楚绍死活不说出个解决的办法来,楚酒酒怀疑他是在拖延,可她等不下去了,她恨不得现在就能看见温秀薇,然后跟她说上几句话。

    韩生义在她身边待着,这两天,他也听说了温秀薇的名字,不过他能记住这个名字,是因为村里的女人们都在说,温秀薇长得跟楚酒酒特别像,男人们不够细心,发现不了这一点,他们看温秀薇的时候,光看她有多好看了,哪还会注意她跟一个小孩像不像。

    韩生义把这句话放到心上,再想起前两天听到的楚绍和楚酒酒吵架,以及这两天楚酒酒一看就心神不宁的模样,他不禁也好奇起来。

    这个温秀薇,到底是什么人?

    从两个男人身边走开,楚酒酒一边走在小路上,一边揪手里的叶子。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扭头跟韩生义说:“生义哥,我想去徐家湾。”

    韩生义了然的看着她,“你想去看温知青?”

    发现韩生义已经知道了,楚酒酒不禁干笑一声,“那个,村里人都说我跟她像嘛,所以我想去看看。”

    徐家湾距离青竹村不太远,走着去,大概四十分钟就到了,现在天还早,韩生义笑了笑,“好,我跟你一起去。”

    如果只有楚酒酒一个人,她还真不敢独自跑这么远的路,有人贩子那一出以后,她总怕自己半路上就被人给卖了。现在好了,楚绍不跟她去,还有韩生义愿意陪着她。

    韩生义抬腿就要走,楚酒酒却拦住了他,“等一下,生义哥,我先回家拿点东西,咱们不能空着手去!”

    韩生义:“……”

    不就是看一看吗,怎么还要送礼。

    楚酒酒回到家里,趁楚绍不在,一通乱翻,不经楚绍同意,她从衣柜里拿了二十块钱出来,还把楚绍买回来的,一双从没用过的线手套带上了,再从立柜里搜罗出一包没开封的点心,楚酒酒站在堂屋里想了一会儿,掏出自己的小钱袋,纠结又纠结,最终还是把里面最大面值的那张五块钱拿了出来。

    韩生义在一旁看的直挑眉,这个温秀薇在楚酒酒心里的分量有多重,他算是有概念了。

    徐家湾这个村子,坐落在青石河拐弯处的河滩上,大坝工程开始以后,距离青石河近的那些房子,全都被镇上征用了,为了补偿那些受损的村民,镇上又找人帮忙,在徐家湾的外围多建了一排砖瓦民房。

    镇上的这个举动是为了补偿村民,然而村民并没有享受到这种福利,倒是徐家湾的大队部,乐呵呵的搬进了新房子,而原本那些土坷垃堆起来的旧房子,就发配给那些倒霉的村民了。

    在大坝工程没开始的时候,附近几个村子,徐家湾生产力是倒数第二低的,人口却是正数第二多的,村里人人都吃不饱饭,搞得大家一说起徐家湾,第一印象就是自家有个来自徐家湾总是上门借粮打秋风的亲戚。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有失偏颇,不适用于很多情况,徐家湾就是一个例子,他们这里没有多少刁民,倒是有一个土皇帝般的大队长,他是徐家族长,管理村子不靠民心,靠的是镇压和威胁,村里人对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看着他把所有好处都搜罗到自己口袋里。

    新房子当做大队部了,还剩下一两间,徐家湾大队长为了让自己面上好看一些,把它们批给了村中的知青。

    两间房子,一间大的,一间小的,大的里面摆了两张上下铺,这是女知青的宿舍,小的那间一边堆满了队部的杂物,另一边也放了一张上下铺,这是男知青的宿舍,不过因为徐家湾就一个男知青,所以这两张床目前都是他在用。

    从青竹村去往徐家湾有好几条路,楚酒酒跟韩生义走在最方便的大路上,二月份不下雨也不下雪,路面干干的,两旁的竹子在风中摇曳,发出刷拉拉的声音,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见到温秀薇了,楚酒酒高兴的想当场哼一首歌。

    韩生义看着她这个开心的模样,沉默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会真的想给温知青送钱吧?”

    楚酒酒蹦蹦跳跳的脚步一停,她转过头,不明就里的问:“不行吗?”

    韩生义:“……”

    他用比较委婉的语气说道:“你没见过她,她也没见过你,非亲非故的,你突然跑到她面前,要给她送钱,这听起来……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楚酒酒手里攥着她的小钱袋,张了张嘴,楚酒酒也意识到这样做的不妥之处了,站在原地,楚酒酒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新看向韩生义,一脸的苦恼:“可,她才来到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她手里有没有钱,要是没有的话,我还不给她,那她接下来怎么生活呀。”

    默了默,韩生义问她:“你是不是跟温知青早就认识?”

    楚酒酒一听,顿时机警的放下手臂,“没有啊,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问我。”

    韩生义:“……”

    你的这个态度,就是我为什么问你的原因。

    在韩生义面前,楚酒酒总是想不起来防备他,真实的情绪流露出去,韩生义又是一个长了七窍玲珑心的人,自然会发现她行为里的异常。楚酒酒也不想跟韩生义说谎,攥了攥手里的钱袋,楚酒酒模糊的说道:“我就是特别特别喜欢温知青,第一天看见她的时候,我就感觉,她跟我失散多年的家人一样,就像是……就像是我从没见过的外婆,你懂吗?”

    韩生义不懂,“你见过你外婆,你外婆是张婆子。”

    楚酒酒:“……那就是奶奶,总之她给我的感觉很像我的长辈,很慈祥。”

    就算韩生义没见过温秀薇长什么模样,但如今的政策即使再丧心病狂,也不能派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过来当知青吧,他一脸复杂的听着楚酒酒说完,然后更加诡异的发现,她好像不是开玩笑。

    她的表情十分憧憬,韩生义望着她,他还没看见温秀薇,但温秀薇的印象已经在他心中打了一个折扣。

    一个让楚酒酒变得奇奇怪怪起来的人,肯定自己也是奇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