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趣也只能是兴趣,学得再好,也没什么用。”颜昱在说这话的时候,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和无奈。

    际遇不同,成长中的烦恼也不尽相同。

    林菀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老旧厂房的屋檐下静悄悄的,两个少年看着雨幕发着呆,各怀心事。

    夜色袭来,雨终于停了。

    林菀用戴着手套的手搓了搓冻僵的脸,在原地蹦了几下。

    把耳机扯下来还给颜昱:“雨停了,走吧。”

    颜昱接过她递来的耳机,低头点开手机里最新的一条短信,问:“你们这里拿快递的地方在哪?”

    “我们镇上只有一个快递收发点,位置有点偏。”林菀走到自行车边扶住车把踢开脚撑,想了想:“要不我带你过去吧?”

    “谢了。”颜昱把耳机在手机上绕了两圈,一并塞进外套口袋。

    快递收发点设在一个小楼里,一楼,自行车修理铺的旁边。

    这栋楼不在镇子中心那圈,外围,黑灯瞎火的骑了一阵才能找着地,要不是有林菀引路,颜昱估计又能迷路一回。

    一个大纸箱,发件人处写着:张亚萍。

    颜昱领了快递后抱着沉甸甸一箱子东西走到门口站定,侧着头,指甲盖在封住箱子胶带一角的地方抠了抠,捏住翻起的胶带一角,哗啦一声把胶带撕开了。

    林菀听着动静回头朝他手里的箱子看,颜昱正把纸箱翻折开。

    满满一纸箱的课外习题册、参考书、考点分析资料,最上头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颜昱走去自行车边把纸箱暂搁在车座上,右腿微曲着抵住下滑的纸箱。

    把信封拿手上拆开,就着屋内透出的一点光低头看信上写的内容。

    密密麻麻,满满一页纸的字,颜昱只简单扫了两眼,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淡嘲的笑。

    把信纸对半撕开揉成一团,纸团塞回信封袋里,扔进了纸箱。

    林菀收回视线,去墙角推自己的自行车,边走边问颜昱:“你那箱子书要分一些在我的车篮里吗?我看你车应该不好装。”

    颜昱看向她,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

    “你不好奇吗?这个时候正常来说不是应该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他问。

    “好奇。”林菀乖巧承认,把自行车推到他身边站定:“不过我妈妈说,如果明知道对方发生的不是好事,除非是对方自己愿意倾吐心事,不然就不应该随便打听。”

    颜昱沉默着看了她片刻,一手托着纸箱跨坐到自行车上。

    “走吧。”

    “需要帮你分担掉一些重量吗?”林菀跨坐到自行车上,看着他手里的纸箱。

    “不用。”颜昱托着纸箱掂了掂份量,这箱书的重量他还承得住。

    “嗯。”林菀点了点头,把自行车骑上了道。

    小路颠簸,雨后的潮气扑面而来,湿冷的触感紧紧敷在身体的每一寸肌理上。

    颜昱一路尾随着她,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被颠得一蹦一蹦的。

    “林菀……”

    “嗯?”林菀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有没有过那么一瞬间,想打破循规蹈矩的生活线,想……彻底不懂事一回?”

    第十四章

    突然被问了这么个问题,林菀不假思索的回道:“没有啊。”

    颜昱抿着唇“嗯”了一声,朝前头抬了抬下巴,提醒她:“看路。”

    “哦。”她又把视线转向了前方。

    林菀身上有一种被保护的很好的单纯,颜昱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很干净,那种冒了点傻气的干净是他从前生活里没见过的。

    也许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觉得林菀很特别。也只有跟她在一起,才会觉得很自在。

    到奶奶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奶奶睡得早,桌上给他留了晚饭。

    颜昱摸着黑进屋,把手里捧着的盒子放到门口的置物架上。开了灯走去餐桌边摸了摸餐盘的边缘,凉了。

    放下书包,把餐盘端去厨房,放微波炉里转着。

    往后退了几步,斜靠在冰箱边看着微波炉的方向。周身还有散不尽的潮气,听着微波炉瓮声瓮气在雨后的冬夜私语。

    想起张亚萍给他写的那封信,一页的笔油馨香,他匆匆扫了两眼,洋洋洒洒一页纸的内容其实就一个意思:“事成定居,与你无关,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微波炉“叮”的一声停止了转动,耳边只有屋外夜风扫过枝叶的声响。

    “去他妈的循规蹈矩!”颜昱踢了一脚近处的矮凳,暗骂了一声。

    一夜半梦半醒,屋外的雨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整晚,天明的时候终于彻底停了。

    颜昱的精神不怎么好,晚上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脑子里感觉有一根筋吊着,时不时的抽一下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