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投入别人的怀抱又怎样,就算他身边围绕著再多的男人,也无须他去伤神。

    正在瑞行风打算收回视线时,忽见魏亚年不知说了些什麽,竟然伸手去触摸萧墨雨的脸颊,而後者全然没有拒绝,还流露出明媚的笑容,简直像在故意诱惑他一样……

    旁观者齐齐倒抽凉气,会场内议论纷纷。

    虽然不少人听过萧墨雨的传闻,但那毕竟只是传闻而已,现在魏亚年突然出现并和他举止亲匿,无疑是当众宣告两人间的流言是真的。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萧墨雨不知对魏亚年说了些什麽,後者点点头,两人一起朝外走去……

    离开会场前,萧墨雨微转过身,彷佛有心灵感应般,朝瑞行风伫立的方向望去……

    两人视线对上,犹如暗夜的流星擦肩而过,光芒一闪,随即湮灭。

    彼此眼中都没有流露太多情绪。

    然後,萧墨雨跟著魏亚年头也不回地离开……

    凝视著那两人背影,瑞行风不动声色地握紧手中的玻璃杯,一双锐利的黑眸,彷佛燃烧著无声的火焰,站在身边的姚斌,以担忧的眼神看著自己的主人,而会场的嘉宾则窃窃私语,将刚才的画面,随意组合成他们想像中的风流韵事……

    没有察觉他们三个人内心的波涛汹涌。

    第14章

    「少爷……少爷……少爷?」

    姚斌的连声呼喊,拉回了瑞行风的神智,「怎麽了?」

    相当不悦的口气,隐隐透著火星,就像一头看似平静却不知何时会突然暴走的黑豹。

    「我们到家了。」

    姚斌替他打开车门,陪著十二分小心,即使再粗犷的人,也能察觉瑞行风此刻心情恶劣。

    还是因为萧墨雨吧。

    这个煞星真是……姚斌恨不得有什麽能篡改历史的神奇修正液,好把这个人从少爷的脑中一笔勾销。

    瑞行风面无表情地跨出车外,跟在姚斌身後,走向别墅的大门……

    「你来做什麽?」

    姚斌的脚步突然止住,张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把瑞行风挡在自己背後。

    好不容易才让煞星离开,没想到一转眼,他竟然又出现在别墅门口?!他不是明明跟魏亚年离开了吗?

    「姚斌,让开。」瑞行风开口了。

    「可是……少爷……」姚斌转过头道。

    「让开。」

    「是。」姚斌极其不情愿地挪开身体。

    瑞行风走前几步,来到正懒洋洋倚在别墅门口的萧墨雨,他一脸彷佛什麽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有什麽事?」

    萧墨雨抬起头,凝视著他……

    门口的感应灯投射在他堪称美型的脸上,一半暗、一半明,黯淡的暮色衬得他的眼眸犹如黑潭,倒映著满天星光。

    那麽多有魔力的星子坠入他眼眸,这份像要把人深深吸附的强烈魔力,让瑞行风的心情更加恶劣。

    「瑞行风,你不想要我解释些什麽吗?」萧墨雨静静看著他。

    刚才在商会晚宴上,他明明看到了他,也看著他跟著魏亚年离开,却什麽都不说,也不阻止。

    虽然料到男人会有这样的表现,但内心的空虚仍是把胸口捅开一个大洞,风一吹,就会猎猎作痛。

    「你想解释些什麽?」瑞行风冷冷地说。

    「我只解释你想要我解释的。」

    两人彷佛对绕口令般,说著难懂的话。

    「那我没什麽要你解释的,一切都结束了。」瑞行风把手伸到西装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一张支票。

    萧墨雨的脸色微微变了,盯著他伸过来的手,好一会儿,才接过支票,看了一眼,就笑出声来,「空白支票?瑞行风,你真大方,要是对每个床伴都这麽慷慨,我看你迟早会破产。」

    「这一个月来,你让我很快乐,大家好聚好散。」

    瑞行风的眼里,没有半丝温度。

    明知他是这样的男人,为何仍有冻伤的感觉?

    「好……好……」萧墨雨点头笑道,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瑞行风,你是不是为我刚才和魏亚年走掉的事情抓狂?你是不是和别人一样,猜测我和他的关系?你是不是心里很想问,但就是嘴硬不肯问,你……」

    「不用在我面前提你过去男人的名字!」

    瑞行风厉声打断他,不知怎的,一听到「魏亚年」这三个字,心头一把无名火就忽忽往上窜。

    「萧墨雨,你有多少个男人我不管,过去怎麽淫乱我也不会过问,反正只是床伴而已,自动送上门来的礼物、最不值钱的东西,所以记住你自己的身分,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的底限……」

    「啪」地一声,空中想起清晰的掌掴声,男人的声音嘎然而止。

    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萧墨雨呆呆站著,扬起的右手停在空中,脸色惨白如纸。

    「少爷!」姚斌吃了一惊,才想冲过来,只见瑞行风迅速扬起右手,还了一个巴掌给萧墨雨……

    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心惊,男人的力道很大,萧墨雨的头被打偏到一侧……

    瑞行风呼吸一窒,右手无法遏止地颤抖起来……

    冲动是魔鬼,事实上,手才落下,他就已经後悔了。

    他被他打一下,不过是蚊虫叮咬的力量,而他打他的一下,却绝对不会太好受,但刚才是下意识的反射行为,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明明对任何事都游刃有馀,为何在他面前,却一再失控?不由收紧拳头,心脏阵阵收缩,想说些什麽,却一个字都吐不出口。

    萧墨雨缓缓转过头,看著他……

    他的脸上已印出几道淡淡的掌印,嘴角拖逶出一道血痕,映著惨白的脸色,一如雪中红梅,有种触目惊心的美。

    他的表情非常奇怪,既有遥不可及的孤寂,又有慑人的凛冽;既有冰雪般的清冷,却又有哀痛的情伤……一双亮得慑人的眼眸,彷佛两团即将燃尽的火焰,在最後一刻爆发出令人无法逼视的光芒。

    这两团火,烧痛了瑞行风的心。

    一秒後,萧墨雨轻笑了一下,垂下眼睑,火苗顿熄,瑞行风觉得四周顿时黑暗下来。

    「终於到了今天的结局……也好……」萧墨雨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角微微上翘,重新恢复了平时似笑非笑的无谓表情。

    「再见,瑞行风。」

    他很乾脆地把支票塞入口袋,掉头离开。

    从此再没有回头。

    「少爷……」

    姚斌想说些什麽,却被瑞行风一手止住。在微寒的晚风中,瑞行风面无表情地伫立了很久、很久……

    对很多人而言,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15章

    拦下一辆计程车,萧墨雨匆匆报出自己公寓的地址,便精疲力竭地倒在後座上,一动不动。

    脸颊火辣辣的痛……

    这男人,真不知道什麽叫「手下留情」啊,回家要好好用冰块冷敷了,否则明天根本不能见人。

    萧墨雨牵动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已近深夜的大街,并没有太多车辆。

    暮色暧昧,街灯如珠,自远方蜿蜒而来,偶尔流芒一闪,是别的车辆擦身而过的灯光。

    萧墨雨恍惚地看著窗外,惊叹时间的流逝之快,一时光与影交替、日与夜更换,总发生在你毫无预警的时候,等回过头,才发现身後时光之河绵长悠远,早把过去的痕迹冲刷得乾乾净净,一点残渣都不剩。

    二十年了……

    从见到这个男人到现在,已经足足二十年了,可不管自己再绞尽脑汁、千方百计来到他身边,迎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他那淡淡的厌恶和鄙视眼神,比什麽都让他感觉伤痛。

    虽然身体亲密无间,心却从未贴近过,他选择忽视,但并不代表什麽都不知道。

    自从第一次主动诱惑男人开始,萧墨雨就很清楚,虽然他没有拒绝他,却从心底厌恶他的积极,这就像男人不会拒绝自动送上门来的女人,却绝对不会和这种女人认真一样。

    因为他不是女人,所以绝对不会泪眼汪汪地缠问他:为什麽不喜欢我?难道仅是因为我主动热情,正视自己想要你的欲望,就是那种对谁都可以张开大腿的淫荡男人?

    外面的风言风语,他当然有所耳闻,萧墨雨并不打算否认,他的确出卖过自己。

    十七岁那年,他把自己卖给了魏亚年三年。

    和魔鬼签下卖身契约,以三年的青春为代价,得到一笔优渥的钱款,萧墨雨用它来支付自己的学费,并在毕业後成为创业的资金,一步一步,终於走到今天。

    虽然毕业後,他就立即斩断了和魏亚年的关系,但不管怎样,他出卖过自己是事实,从割弃羞耻心、走上奠台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染上了无法抹灭的污点。

    再不是纯白无垢的少年。

    当时,在舒凡听闻自己和魏亚年有瓜葛後,曾揪住他的胸口痛斥他,问他是不是疯了,怎麽可以真的和那种男人有染?为什麽要出卖自己?难道钱就真的这麽重要?

    萧墨雨告诉他,没错,对那时的自己而言,金钱就是一切。

    舒凡虽然无法理解,生气至极,最终还是接纳了他,并不计前嫌和他成为好友,这点让他感激终生,但他还是什麽都没说,不管是自己孤儿的身分,还是当时已走投无路的状态。

    他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同样,他也不会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命运从来都掌握在自己手上,他不是柔弱无辜的羔羊,在选择毫无意义的羞耻心还是正视并利用现实之间,他选择了後者,走了一条最屈辱却也是最快取得成功的捷径,为此,他必须承担道德的指控和良心的谴责,同样,也必须承担今天和男人这样的结局!

    这些,都是他必须付的代价!

    只是,记忆深处,萧墨雨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那是十年前深秋的一个清晨,年仅十七岁的他,告别了「阳光福利院」的院长及员工们,踌躇满志,满怀兴奋,攥著兜里仅有的二百元钱,就来到市中心,开始尝试独立生活。

    「阳光福利院」是长期受瑞行风父亲--瑞彬礼设立的公益基金资助的孤儿福利院之一,全院一百多个孩子,萧墨雨是其中最弱小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