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惶恐。”大臣们见他听不到回答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受不住这挤压空气的沉默,纷纷跪下认错。

    龙椅上的人一言不发,只看了施公公一眼,施公公会意站出来,从衣袖里拿出一张圣旨,徐徐展开,“朕感念沐太医之恩,特封她为后,择日举行封后大典。”

    “这……”

    简短的圣旨犹如一阵惊雷砸向寂静大地,原本安静的大臣再度沸腾起来,赵雍忙出面反驳,“立后乃国家大事,万不可如此儿戏,还望皇上三思。”

    “儿戏?”他冷笑一声,“朕的婚姻大事难道还要经过你们的同意?”

    大臣们噎住,若是这么说,他们的确没有资格管他的封后人选;但自古以来,能坐上后位之人,身世背景皆未皇亲国戚,这沐惜月横空出世,背后毫无势力,对国家无益。

    韩折难得跟着站出来请他三思,“先皇后乃是前相国亲侄女,即便如此,当初先皇立她为后仍然经历了非议。”

    “父皇力排众议也要立母后为后,那朕这举措又有何错。”他眯着眼,压根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大臣们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前阻拦,魏央抿唇,骤然开口道,“丞相之女刚及笄,温文儒雅,知书达理,当是皇后人选。”

    沐惜月脸色微变,眼神淡漠扫过去,却见魏央垂着脸,没有丝毫心虚与慌张,只是理直气壮地做了本质之事。

    “那丞相之女,能帮朕平定辽安县灾祸吗?能让朕起死回生吗?”景墨铁了心要护着沐惜月,舌战群儒,稳如泰山。

    第三百九十章 又该如何自处呢

    知道这是他一个人的战场,她无论说什么话都会被当做蛊惑,因此她只是静静观望着事态发展,并悄悄观察发言的大臣——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

    “这些事自然有太医去做,一国之后并不需要掌握这些。”魏央话里话外都是对沐惜月身份的鄙夷,眼神都不看过去,只是垂着头为自己的发言辩驳。

    “魏央魏大人,你这话是抹杀了惜月代政时的一切功劳吗?”他语气更沉,听上去有些生气,周围大臣偷偷暗示魏央不要再说。

    可他全当耳旁风,一板一眼地,“并不是,只是立后毕竟是国家大事,日后太子也会成为国之根本,当然要慎重考虑。”

    “这便是朕慎重考虑的结果,诸位不必再议,日辰选好,朕自会通知。”他不容置喙地打断他们的话,板着脸。

    魏央嘴唇动了动,似乎要再辩解,莫雨插过去一句话,“既然皇上有自己的决断,我们做臣子的自然要全力支持。”

    听上去像是讨好,但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一旦确定这个人他可以追随,他便会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作为收尾,他说完后再无大臣站出来反对,大家默然不语,有几个视线不住地往赵雍那里瞥,似乎在等着他发话。

    赵雍此刻也内心混乱,虽然猜到沐惜月可能会有后手,皇上也未必是真的昏迷,但想到小桃再三的保证,他选择相信最初的判断。

    没想到还是被她摆了一道。

    这皇上更过分,直接宣布立她为后,藐视大臣和列祖列宗,简直是让皇室蒙羞,但大臣们一个接一个的建议都遭到他的反驳。

    这个时候他便知道皇上经此一事,已经逐渐强权起来。这远远超出了他的计划。

    “赵大人,你还有问题吗?”见大家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赵雍,景墨的注意力转到他身上,低声问道。

    语气却没有半分询问或者商量,不管他说什么,他都不会听进去。

    “没有,臣愿永远追随皇上。”他立刻回答,诚恳真挚,若非沐惜月与他打过交道,几乎就信了他的话。

    “那就好。”景墨点头,翻过此页,“诸位还有奏本吗?”

    大臣们鸦雀无声,今日就没打算上奏,只是纯粹看看皇上是否会如约出现,没想到不禁如约出现,还带来这么劲爆的消息。

    “既然无事,便退朝吧。”他也不愿意浪费时间,说着起身,要下台阶时又顿住,朗声道,“惜月已然是国母,还望日后各位记得礼节。”

    说着伸出手,沐惜月就着他的手站起来,两人互相扶携着去了后殿,施公公高声着,“恭送皇上皇后娘娘——”

    大臣们同时跪下,或不情愿或惊疑,“恭送皇上皇后娘娘——”

    等人消失在后殿,他们才三三两两聚做一团,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交谈,“皇上未免也太大胆了一些。”

    丞相黑着脸,拒绝任何人的搭话,他的爱女一直捧在掌心怕化了,怎么到了皇上嘴里就被贬得一无是处,难道还比不上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

    “林丞相,皇上只是护妻心切,还望您莫要放在心上。”韩折路过他,瞥见他的黑脸,温言安慰。

    林德不置可否,大步往前走,“皇上的想法,我们做臣子的自然揣测不得。”

    听他话里还有怨气,韩折知他劝不好,也就不再说话,拱手离开,留林德一人在后头暗沉着脸,满脸抑郁。

    诚然,他感激皇上提拔之恩,只是皇上的话还是伤到了他,况且这大臣们个个都是谈论是非的嘴,万一传到女儿耳朵里,不知又要暗自神伤多久。

    毕竟从皇上登基后,他便不止一次听到她念叨着新皇的各种好,一直巴巴地盼着能进宫。

    他兀自纠结着,那边和党羽说完话的赵雍缓步走到他身边,“林相,委屈您了。”

    开口便是一句他委屈了,他可当不起,连连摆手,“不能这么说,皇上如是绝端自有他的道理,我只是单纯有些失落。”

    “万一不是皇上本意呢?”赵雍忽而压低声音。

    林德惊疑地看着他,“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可没有乱说,您想,若皇上真的想立她为后,为何早不说?为何沐太医说皇上什么时候能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他声音越说越低,全然是对皇上决定的怀疑。

    “沐太医是太医,当然她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林相无法理解他的怀疑,医嘱都不听了那要听谁的。

    他的耿直出乎赵雍意料,他愣愣地看着林相爱摆脱他后快步离开,摸摸鼻子,感觉碰了一鼻子灰,这闭门羹吃得猝不及防。

    “不必灰心,林相最宝贝的就是他的女儿。”旁白走过的魏央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挑拨是非被撞破的人惊得回头,还不等他说话,魏央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