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的身份会成为最大的争议点,特意关注过的那些点反而遭到忽视。

    眼见气氛越发低迷,番邦的不满越来越严重,给她的思考机会并不多,为了及时终止更糟糕的走向,她站起身,在他们惊讶等待的眼神中缓缓开口。

    “诸位犹疑,本宫清楚,只是眼下先皇尸骨未寒,大开大合操办喜事,未免有失尊敬。”她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压住众人高昂的愤怒。

    大家议论的声音小了些,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皇上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她语气沉稳,让人不由信服。

    众人晃神中,南安国王上分外清晰地出声质问,“既是如此,守丧过后再封后,想必您也不急于一时。”

    听听这话,不就是阴阳怪气地说她在背后怂恿要挟吗?

    其他番邦原本就心怀怨气,此刻抓到话柄,哪里肯轻易放弃,他的话让他们的质疑死灰复燃,神情复又激昂起来。

    “为何不等丧期过了正式封后,再登大典?”有人大声跟着质问。

    好好的朝会俨然变成各人的声讨大会,一直一言未发的景墨沉声道,“朕的皇后,需要你们议论?”

    一句话,霸道无比,还特意强调了自己的身份,番邦自然不依,怨气更重,短暂寂静一瞬后爆发更大的不满。

    沐惜月见事态不好,按住景墨的手,态度仍然温和端庄,也不容置喙,“诸位所言有理,但皇上也是逼不得已。”

    “皇上万人之上,何来逼不得已之说?”他们并不买账,大声嚷嚷着。

    她不着痕迹皱眉,压制住脾气,“诸位可曾听闻不久前辽安县瘟疫。”

    “有所耳闻。”

    “我身为太医,亲身前往,却也因为只是一个太医,频频遭受生命危险,甚至被当地县令呼来喝去,皇上着实无法,为了及时救人,才提前给了我身份。”

    她说的诚恳真挚,这是在她朝会之上,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支支吾吾地打算就此结束,偏偏有人咬死不松。

    南安国王上冷笑一声,朗声回问,“自古以来女子不参与朝政,听闻皇后与皇上并肩在朝堂议政,着实让人惊讶。”

    “什么?”此言一出,一石激起三层浪,番邦再也坐不住,脸上的礼貌垮下。

    “这成何体统!”

    反对声越来越高,林德等重臣一言不发,韩折试图维护,却人微言轻,根本抵不过对方声浪滔天。

    沐惜月被众人声讨得节节败退,一时想不出回话,余光瞥见林德赵雍等人的得意,心中不是滋味。

    视线扫过他们,她忽的眼睛亮了亮,开口道,“若本宫没记错,南安国半壁江山都由女人把持,王上您可否认?”

    转到自己这边,叫嚣最凶的南安国王上一怔,带节奏的话堵在嘴边,蠢蠢欲动后没有任何后续。

    “难道王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对什么人就什么态度。

    第四百四十二章 莫非这皇后背景强大

    扳回一城,沐惜月脸色松了松,暗自庆幸朝会之前做了不少周围番邦的功课。

    南安国王上半晌才磕绊出一句,“国情不同,怎可相提并论?”

    其他叫嚣的番邦这次只是面面相觑,没有附和他的话,即便带着偏袒,他们也无法自欺欺人。

    “王上,难道在您眼里,女人难登大雅之堂?”形势一转,此刻她咄咄逼人起来,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机关枪似的发问,“在座诸位想必极其疼爱妻女,你们也是这么认为吗?”

    悄然将他们代入另一个话题,众人被问得哑口无言,身为丞相的林德这才优哉游哉地起身解围,“皇上此举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做臣子部下的依命行事便是。”

    表面是为景墨开脱,实则暗讽他不听朝臣劝阻,执意如此。

    番邦们自然越发不满,却碍于朝会及各自脸面,没有再提,顺着林德给的台阶下,“越俎代庖并非本意,还望皇上恕罪。”

    暂时度过这一劫,景墨忍住拂袖离去的冲动,冷着脸,头铁地警告闲言碎语之人,“此乃乐蜀国的私事,诸位对皇后不满,便是对朕不满。”

    这话一出,谁还敢再吱声,假意道歉,看向沐惜月的眼神却夹杂着冷意与疑惑。

    讨论声止,朝会逐渐恢复到最初的觥筹交错,除几个与乐蜀国向来交好的番邦一一来敬酒,其他与南安国站在一边的皆是冷眼旁观。

    热闹只是虚与委蛇,众人都在默默打量这个新皇帝。

    吃了瘪的南安王闷闷喝着酒,角落里两个倒酒的宫女低声说着什么,隐约听到“先皇后”三个字,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我昨儿还撞见那个侍卫,有一说一,眉眼间的确与皇上有几分相似。”宫女小声八卦。

    “这话可别乱说,或许是长得好看的人都一般好看,总会有相像之处。”接话的宫女胆子没那么大,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噤声。

    那八卦宫女一点不在乎,“怕什么,宫里早就传开了,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季先生吗?”

    “他又怎么了?”

    “听说有人不止一次看到他在夜里与皇后幽会。”这句话声音压得低了些。

    “不会吧,他和皇上不是亲如兄弟吗?”

    “若真的亲如兄弟,为何皇上不把他留在身边做事?反而要支着他去穷乡僻壤?”

    两个宫女你一言我一语,将皇室说了个遍,真假混淆,难辨乾坤。

    一字不落听下来的南安王眼底逐渐浮上玩味笑意,招手示意两个宫女过来,塞给她们两锭金子,确认着,“你们刚才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八卦的宫女看到金子眼睛放光,连连点头,在他示意下跟着又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尤其是先皇后与陈墨的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