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矢口否认的人此刻沉默下来,半晌后才道,“自从顾氏兵变后,的确鲜少与故人闲聊,难得有时间,陈墨若是不介意,不防与哀家聊聊。”

    说着看向他,皇后也跟着看向他,承受着两个位高权重之人的眼神,陈墨压力山大,只得点头,眼中却满是为难。

    他与玖太后,的确有段渊源,是并不怎么愉快的过往。

    识趣的沐惜月起身走到外面安静等着,半刻钟后,里面传来“哐”地一声,她惊讶地扬了扬眉尾,不动声色地继续喝茶。

    又过半刻钟,门轰得打开,陈墨铁青着脸走出来,后面是战战兢兢的宫女太监,目送他离开。

    她悠然跟上,走出慈宁宫后才出声询问,“发生什么了?”

    一直毕恭毕敬的侍卫板着脸抿紧唇,一声不发,还沉浸在自己的愤怒情绪中。

    耐心地等了一路,在到达乾坤宫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如果不是她,先皇后也不会命丧黄泉。”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挖到有趣信息的人嘴角微勾,进了乾坤宫才接着问,“此话怎讲?”

    “先皇后原本是为了保护玖太后才会暴露在端仁贵妃的陷阱中,她本不该承受这些。”他越说拳头握得越紧,恨不能下一瞬就直接去找玖太后的麻烦。

    斯人已逝,当初的真实情况,后人仅凭猜测无法全然定论,陈墨更是带着主观色彩,可信度不高。

    尽管如此,他刚才应该也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在景墨的帮助下三人一同盘着之前的事,盘到最后证实了陈墨的说法,玖太后的确与先皇后之死脱不了干系。

    意料之外的信息让她陷入混乱之中。

    顾兴元与尧王已然令人头大,现在玖太后还要来趟一趟浑水,她的目的为何?既然不愿意景墨登基,先前为何要千请万请。

    “查查慈宁宫近日的人员流动状况。”沉下心来,她开始安排吩咐,“将玖太后的宫人一一请过来。”

    等她用最快速度安排好一切,景墨只是扬扬眉,侍卫领命而去,呼啦啦地一片窸窣声,乾坤宫内再度陷入安静。

    “现在可以告诉我理由了吗。”耐心等待的人悠然开口,满是宠溺。

    她长舒一口气,才娓娓道来,“如雪提到一件事,我觉得很有意思,先皇后做好了糕点邀请皇上品尝,在他到之前,玖太后以尝尝为名吃了大半,还自作主张赏赐给下人。”

    “所以?”听上去是一个平平无奇且十分和睦的姐妹故事。

    “那时陈墨也算下人之一,且皇上来时,只有他守在门口,你觉得呢?”她摇摇头,摸了摸他的脸,“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歪头,带着微妙笑意,“怎么说。”

    “同为女人,面对心爱之人,怎么可能没有攀比心?玖太后便是再疼爱姐姐,触到皇上对她的偏爱,难道心里不会有想法?”她大发慈悲地一一给他解释。

    “所以玖太后从一开始便对先皇后心怀芥蒂,既是如此,为何又要让我回来?”面对充满恨意之人的孩子,难为她能做出慈母模样。

    这问先前也困惑着她,不过现在都有了答案,“如果不是你登基,她轻则发配皇陵,重则陪葬,做做戏又有何不可?”

    得知事实的人良久无言,呆呆地望着地面,她不由得有些心疼。

    虽然他嘴上诸多嫌弃,但心内仍然把玖太后当做自己亲人,不常去见她,关怀却时时刻刻送到,慈宁宫永远是皇宫里最舒适的地方。

    而如今,却告诉他一切都只是利用。

    “皇宫便是如此,吃一堑长一智,小小谎言,不必挂怀。”看出他神色落寞,沐惜月难免心疼,凑上去抱住他,低声安慰着。

    第四百五十章 到底怎么回事

    景墨一声不吭,任由她揽住自己,不知在思考什么。

    他并非心理脆弱之人,这种人也不足以他耿耿于怀,只是沐惜月的话让他认识到,如今的确是深入龙潭虎穴,心不狠无法前行。

    “玖太后会不会与顾兴元暗中勾结?”回过神,他细细与她分析着。

    “可能性不大。”早在回来路上她便考虑过这个可能,基于玖太后对顾兴元的厌恶,应当不会舍身。

    “那就是尧王?”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人。

    她敛眉,若是与尧王勾结倒也罢了,万一又牵扯出其他的势力,恐怕他们无法招架。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景墨反过来抱住她,细细安慰,“不管她和谁有什么计划,我们都能解决好的,一贯如此,不是吗?”

    “嗯。”这话给了她莫名的信心,她微笑着点头。

    当务之急仍然是弥漫在皇宫角角落落的流言,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猜测她是巫女,迷惑皇上,祸乱天下人。

    “番邦王情况如何?”短时间内解决所有的流言的确不太可能,所以她打算先从客人开始,毕竟客人与他们来说只是客人,暂时不会纠缠到皇室纷争之中。

    陈墨闻言一怔,脸上并不怎么乐观,在他们逼问的眼神下才回答道,“他们都谈您色变,已经完全被舆论左右。”

    她敛眉,情况的确严峻,“将他们请到麓湖。”

    澄清流言最好的方式就是打破它。

    番邦王个个找借口不愿意去,陈墨只好传沐惜月的口谕,他们没有办法,只得答应。

    大家聚集的时候正是酉时,冬日酉时天色已经微微黑了,朦胧天色里,番邦王紧紧贴在一起,默契地与沐惜月隔着最远的距离。

    “今日请诸位过来,正是因最近流言盛行一事。”她说话也直白,直击要害,大家脸色果然一变,有些害怕。

    她注视着他们的神情,眼神一收,“虽不知谣言如何描述我,但不管是何种谣言,都是时候将它打破了。”

    他们只是看着她说,一副不信任的模样,多说无益,就是嘴巴说干了,他们也不会动摇,因此她收了话头,静静坐在凉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