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宁隐约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他去了那里?”

    幽阴点点头:“他很久不曾去,这次是为了你才上去。”

    “为我?”姽宁大为不解。

    幽阴没再细说,只是面色越发惨淡,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绷着。

    姽宁默然打量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他们师兄妹有个地方倒是挺像,身上都有秘密。

    *

    不一会儿,乌云散去,天光落下,须臾又是晴空万里。

    当阳光洒落院子,幽阴的身子渐渐暖起来,面色也好了许多。

    幽阴眼中一亮,突然笑吟吟往天上看去:“师兄回来了!”

    姽宁刚要抬头,怀苍已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眼就瞧见她气色不佳。

    上次她使出涅槃之火就已耗损神力,昨日又逞强飞了一整天,虽说凤凰自愈能力比普通神兽强,却也需要些时日。

    他转向幽阴,几分严肃:“没劝她喝药?”

    幽阴耸耸肩,将责任撇清:“我劝了许久,她很嫌弃汤药,硬是不喝。”

    嫌弃?怀苍眉目稍稍一压。

    幽阴见状,忙动身:“哎呀!我要去找饕餮说点事,你们慢慢吵…不是,慢慢聊着。”

    说罢,她起风就飞,速度极快。

    *

    院子陡然安静。

    姽宁低着头,暗暗嘀咕:吵是吵不起来的,因为这个男人不只是木头,还是块冷冰冰的硬木头。

    怀苍也低头,看着面前的头顶,不知她在想什么。

    “你应该喝了那药。”他先开口。

    “该?”姽宁抬头:“你认为应该的,我是不是得照做?”

    她极不喜欢他如此强势,替她安排一切,包括她要吃什么做什么。

    怀苍以为是自己语气不佳,遂换个说法:“对你有利的,你应该做。”

    姽宁心中给他竖起大拇指,他对于‘你应该’三个字,真是有着异乎常人的执着。

    她侧身指向屋里:“我觉得这汤药对你有利,你该去喝了它,你照做吗?”

    “我身子未损,无需喝药。”他答得这么认真,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不近人情。

    可她偏要想与他作对,不想事事任他摆布:“那药瞧着渗人,我不想喝,不行?”

    “你想喝什么?”又是一句认真的问话。

    “想喝酒,你有吗?”姽宁随口接过话。最近愁事多,的确想拿酒来麻痹身子。

    哪知她话音刚落,他嗖一下,飞没了影。

    姽宁愣住:“该不会真去拿酒了吧?”

    半个时辰后,怀苍当真将酒带来落涯山。不是一两盅,而是两大坛。

    怀苍将酒坛放在地上,解释道:“这是神兽酿的酒,他们胃口大,酒都是一坛坛的喝。”

    姽宁傻眼的看着面前足以将她整个人装进去的巨大酒坛,这不得醉死在里头?

    ***

    月色浓,姽宁酒兴也浓。

    她坐在地上,一杯接着一杯,酒不曾空。怀苍在旁时不时施法,酒水就从坛子里出来,落入她杯中。

    她喝得畅快,却不想这酒闻起来香甜,后劲十足。没多会儿,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姽宁单手撑在地上,扬起酡红的醉脸,将酒杯高高举起。

    她目光落向空中明月,忽而闪现南辛的笑脸,喊着:‘娘亲,圆圆的月亮代表团圆,在凡间是这么个意思。’

    她也跟着笑了笑。是啊,月圆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凤凰族也是这么个意思。

    起初笑意欣喜,而后满是苦涩,笑得眼泪都蓄在眼眶。

    原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为何诸多波折,落至如今夫君无法认,家也不能回的境地?

    她微阖眼,将眼泪逼退,再睁开,悠悠道:“我这生,以为遇见良人,交付一生。”

    话未尽,她仰头张口,举着酒杯微倾斜。酒水洒落,一半入了口,一半湿了衣。

    盘坐在一旁的怀苍默默饮酒,一边看着她肆意不拘的举止。

    方才她用了‘以为’二字,所以...后悔了?

    他等着她道出未完的话,甚至有些着急。

    姽宁擦了擦嘴,才接着道:“对你,我无愧于心,更从无二心。对我,你曾温柔缱绻、情深似海,而今尽是冷漠无情……”

    怀苍握杯的手骤然收紧,并非不满她的话,而是无法反驳。

    姽宁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喉咙,并不想让声音听起来像在哭。

    “你将我的心揉碎,再丢弃。我拾起脆弱不堪的心,想与你好好谈谈,因为我不想轻易放弃你,那是曾爱我护我的丈夫。可那晚,我品尝到了背叛的滋味。我不知其中是否有误会,你未曾解释,我便当你默认。”

    “所以我打算放弃你,我也决定这么做。我偷你的佛珠,想离开这里,远离你。我甚至想到,回三界后,直接告诉南辛,说他父亲已不在世间。但我会疼他爱他,即便没有父亲,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