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挂在肖像画走廊上,描绘的是那晚灯塔上用血引诱怀树的自己;

    另一幅是当时的拍摄道具,画作被挂在三楼左侧第二个房间,也就是「夏柏冬」曾入住的客房。

    那幅画是怀树送他、他又亲手挂到卧室墙上的。

    画里的人是夏柏冬,但夏柏冬的五官数据很多来自真实的他。

    游野盯着画像时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看着另一个自己,又像在看着一个完全与己无关的人。

    这种角色与真实的错乱感,对演员来说很危险。

    演员在真情实感进入一个角色后,如果无法从角色和戏里走出来,会渐渐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戏,甚至迷失在角色之中失去了自己。

    在现实世界里,游野虽被誉为「天才体验派」演员,他会用最准确、最丰满的情绪演绎每个角色。

    可一旦离开镜头,他就能收敛起所有情绪,收放自如得仿佛一台精密的表演机器。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因为一部戏的杀青怅然若失。

    游野将视线从画作上移开,他决定到餐厅看看庄园里有什么食物。

    现在的他用着自己的身体,可以尽情享受食物的美味。

    游野拉开冷藏柜的门,发现里边满满当当装着新鲜食材和已经烹饪好的食物。

    从前菜到主食点心,应有尽有,而且看着很眼熟。

    像是把当时在游艇上的自助餐厅搬到庄园冷藏柜了一样。

    游野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愣了片刻,随即笑了。

    他想起之前在游艇上,林制片说过他们的食物是天鹅酒店主厨提供的,不尝一尝会很遗憾,可惜游野的角色是吸血鬼,和人类的美味食物无缘,只能咽唾沫忍耐。

    当时怀树将他的动作和表情看在眼里了,现在弥补他的遗憾。

    游野将冷藏的牛排、核桃派切角放到烤箱里加热,又从冷冻层拿出红酒冰淇淋和芝士蛋糕。

    他记得当时怀树挑选了这几样食物,正好也是他喜欢的。

    游野边吃着糖分超标的食物,边唤出系统:“202导演可以来到我的庄园做客吗?我想请他吃顿晚饭。”

    【不可以,在演员离开剧本世界前,导演和演员不能在剧本之外的地方,以个人身份见面】

    游野动作一顿:“为什么?”

    【这是规则】

    游野切割盘子里的牛排,精致的食物瞬间有点索然无味:“真遗憾,我很期待和202导演好好坐下来吃顿饭。”

    【抱歉,目前的规则并不允许】

    游野:“那可以帮我给202导演传话吗?”

    【没问题】

    游野:“谢谢他的晚餐,我很喜欢。”

    顿了顿,他又说,“还有,谢谢他把屋子弄得很暖和。”

    和过剧本时冬日凛冽的红岛不同,此时此刻庄园暖融融的,就好像身处春天一样。

    这让恢复人类冷暖感知的游野很满意。

    杀青前,202导演曾在他耳边说——

    “忘掉所有寒冷和不愉快,醒来就好了”

    他确实做到了。

    晚饭后,游野去了画室。

    他学着怀树的样子站在画架前,久违地拿起画笔。

    画架对面的红沙发上空无一人,游野只能凭借记忆和想象勾勒出怀树的脸部轮廓。

    涂抹颜料的时候,游野脑海里闪过关于小时候的记忆。

    那天是他九岁的生日,小游野像所有孩子一样,期待母亲能在生日这天陪他。

    他的母亲是荧幕王后,平时总是忙着拍戏和应酬,即使偶尔休息在家,也总是很累很烦躁的模样,母亲总是流眼泪发脾气,她的梳妆台前摆满各种止疼药和精神药物,她似乎并不开心。

    幼小的游野在母亲面前懂事得有些小心翼翼,他其实并不抱太多期待,他知道母亲过于耀眼,并不属于他一个人。

    可令他惊喜的是,那天母亲居然开车带他疯了一整天。

    他们去了游乐场、动物园、甜品店、百货商场,母亲还亲自给他挑选了新的画具,她知道小游野喜欢画画。

    小游野注意到母亲一整天没吃药,她发脾气流眼泪的病似乎好了,她一直对自己耐心又温柔地笑,小游野很开心。

    在回程时,他甚至有点任性地让母亲停下车子,他想用母亲送的新画具,画下水平线上的落日。

    然后作为礼物送给陪了他一整天的母亲。

    母亲今天对他很耐心,甚至陪在他身边看他画画。

    小游遇画得很专注,他只记得母亲接了个很长的电话,挂断电话后母亲吻了吻他的额头,告诉他:“小野乖乖在这,不要着急,慢慢画,妈妈先到车里歇一会好吗?”

    这会儿小游野发现母亲的妆花了,但幼小的他并不能理解成年人的情绪,他很乖的点头:“我不会乱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