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瑟眼疾手快,伸手一抓,将那东西握在手中。

    竟是一只鼻烟壶。

    记得上一回他情绪不稳的时候,吸了吸这鼻烟壶情绪就镇定了不少。

    眼下却连这东西都扔了……

    “这么精致的鼻烟壶,扔了王爷不觉可惜吗?”

    她说着,避开脚下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坎坎坷坷绕过屏风,在床前两米处立定。

    楚朝晟靠在床头,衣着凌乱不堪,屈着一条长腿,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只玉枕。

    秦晚瑟心里咯噔一声,这要是再迟进来一下,砸她的可就是这玩意儿了。

    他双眸猩红,像是几天几夜未曾安眠,青色沉痕绕眼一圈,加之一身的萧森寒气,如同那幽冥之门中走出的恶鬼,令人毛骨悚然。

    “是你?”

    他眼底一闪而逝一道清醒光亮,紧接着冷嗤一声,随手扔了那玉枕,“你还来作甚?本王连亲友都杀得,就不怕连你一块杀了?”

    秦晚瑟手里握着那鼻烟壶,举步朝他走来,脸上毫无惧色。

    “王爷若是要杀我,不过动动手指的事,何必多此一举,再动动嘴皮子?”

    将玉枕拾起,与鼻烟壶一并放在床头凳子上,旋即取出针囊,看着他。

    “还请王爷躺好,我要施针了。”

    楚朝晟撩起眼皮看她。

    她神色淡然,没有丝毫他想象中的厌恶、惧怕,与先前并没有多少区别。

    她应该知道他每次出行任务是干什么,所以上午不想给他施针而借故出府,而眼下却回来要给他施针?

    为什么?

    他眉梢一扬,坐直起身,一手搭在屈起的长腿上,抬眼看她,眼底清冷,语气讥诮。

    “本王杀了康知行,杀了端候伍赤,那都是曾与本王把酒言欢的亲友,本王背信弃义,眼里从未有约定……”

    他说着自己的罪行,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秦晚瑟,搭在膝上的手不禁逐渐握紧,就连他也说不清楚,心下为何有些紧张。

    盯了许久,那个女人仍旧如方才那般,冷冷清清,眼里没有丝毫偏见。

    “王爷说完了吗?”她道。

    楚朝晟瞳孔张大,紧攥在身侧的手一松,旋即再次握紧,一张俊脸露出凶狠,激动的坐直了身子,薄唇吐出的字眼,比刀刃还要锋利。

    “本王连亲友都杀得,你与本王不过合作关系,你就不怕本王不守约定,也杀了你?!”

    一句话说完,盯着她的两片唇,眼里既期待又害怕,仿佛那片唇,决定了他的生死。

    秦晚瑟整理着针囊,手上动作一顿,抬眸凝着他淡淡道。

    “怕……”

    第九十三章 信他

    她的话,似是一滴岩浆,瞬间落入楚朝晟冰冷的心中。

    一阵火烧般痛灼之后,再次被冷风吹霜冻结。

    楚朝晟瞳孔逐渐放大,紧攥在身侧的手,无力的松开。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世人都这般,如今只不过又多了个她罢了。

    他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失落,萦绕周身的气息,冷冽又萧索。

    她唇瓣一动,清脆动人的嗓音再次响起。

    “我所见的王爷霸道、毒舌、固执、令人生厌,但却也有温柔、细心的一面,误伤于我,不惜一切将我救回,并且为之赎罪道歉,一个懂得愧疚的人,如何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是不信的,想来其中有不可为人所知的缘由罢。”

    她字字句句,如同春风化雨,点点落入楚朝晟常年被烈火炽烤,干裂荒芜的心田之中。

    他蓦的抬头,猩红的两眼凶光逐渐减退,有不可思议的流光旋转。

    像是被人安抚的困兽,浑身尖刺不知该如何安放。

    秦晚瑟心底微叹一声,这男人,还是在乎自己风评的。

    “王爷闹够脾气了吗?”

    楚朝晟别开脸,哼了一声,“本王这是闹脾气?”

    没理会他疑问,秦晚瑟继续道,“夜侍卫在外候了半晌,也该让他下去歇歇了,我也该施针了。”

    楚朝晟又是一哼,“本王没让他在那候着。”

    说完,倒是乖乖躺下,顺势闭上了双眼。

    秦晚瑟拿起针,伸手按在他额上寻着穴位。

    她的手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药香,都说药苦,但是她身上的那股气息却是微苦夹着甘甜。

    轻轻按在他额头,好似带着异样的魔力,让他紧绷的神经徐徐放松,一针还未下去,他竟安睡了过去。

    听着他悠长的呼吸声,秦晚瑟目露惊讶,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银针。

    “倒是累坏了,可惜没有你出场的机会了。”

    还准备这回给他扎疼点的。

    才走两步,脚下一顿,回转过身,抖开锦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看着他熟睡的疲惫模样,秦晚瑟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