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楚一伸出一只手来,示意他暂停,“等等,”他露出一种让袁伟杰特别恼火的微笑,“我忽然想明白了你为什么来找我?你不是发现了你爱我有多深。而是你忽然听说我似乎爱你爱的特别深,爱到连命都不要了,有人这样爱你,你的自我感觉非常好——有一个为了你而自杀的人,让你对自己的爱更加深了。”

    唐楚一不笑了,他的脸色变得冰冷,袁伟杰忽然不敢说话,唐楚一的眼神是那么锐利,站在他面前的唐楚一真的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可是却更加有魅力,只是……唐楚一皱起眉,“我对贝浩图没有特别高的要求。只要在我真的陷入困境去求他帮助的时候,他不要让我在他门口站一宿都不给我开门就行了,只要他拒绝我的时候,说的委婉一点,顾及一点旧日情分,给我留一点做人的尊严,那就行了。而要是他分手的时候肯留给我哪怕一点点精神安慰和支持,我都会感激他一辈子。”

    袁伟杰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来。唐楚一站了起来,他要走了,多年以前的恋爱终于让他觉得有些恶心,“你跟我就是那么回事,而且已经结束了。别再找我,尤其是别再去找贝浩图了。”唐楚一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住脚,回过头来,抬起手腕,忽然猛地拉下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伤疤,“这个跟你没关系。我会因为跟你分手就自杀?你真敢想啊!别再诋毁我了!”他拉上袖子盖住伤疤,“再顺便劝你一句,你最好别离婚。你这种只爱你自己的人,哪个好人会要你?我今天送你到医院来,就算是看在过去那点情份上,可这也是最后一次。你再去找我的话……啊,我会报警的。”唐楚一的最后一句分明模仿的是袁伟杰的口气,袁伟杰的脸上一片烧热,唐楚一瞧不起他,他看得出来。

    唐楚一转身走了,出了医院,他拿出手机给贝浩图打电话,可是贝浩图还是没开机。他放下了手机,想去找贝浩图,可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找到了,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知道贝浩图为什么发这么吓人的脾气,生那样大的气,袁伟杰一定告诉过他,唐楚一是为了他袁伟杰自杀的。可唐楚一不能说自己不是,那会扯出以前吸毒的那些破烂事,否则说了贝浩图也不会相信。不能否认,却要去跟贝浩图解释自己并不爱袁伟杰,他会信吗?

    唐楚一有些疲惫,袁伟杰的话又像刺一样梗在他心里,换了贝浩图是袁伟杰,他就一定能撑过那个时候吗?贝浩图有那么爱他吗?怎么想都不像。不过袁伟杰没有义务救他,贝浩图也没有,自己也不会再那样少不知事地惹麻烦。

    可是那些旧事又涌上了心头,他想起来他自杀苏醒后的第二天爷爷来看他时的样子,他跟自己说没事的孙子,什么都会过去的,不要紧,可是那天晚上爷爷就脑出血去世了。那不是……不是真的不要紧。

    他在路边忽然止不住开始哭,就像压抑了很久的痛苦突然苏醒了。

    第33章

    贝浩图没进电梯。

    他被气了个半死地看着唐楚一拎着那个垃圾进了电梯去医院,他就纳闷了自己到底是哪点不如那个垃圾了?不过他想到今天自己蠢就蠢在不该当着唐楚一的面揍他,下回再遇见他,唐楚一不在的时候,真该打断他的狗腿。他是气过头了,现在想想,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就走。

    贝浩图还没想清楚呢,已经拿出钥匙开门进了唐楚一的房子,在门口踢开鞋,门口放的还是自己跟唐楚一的拖鞋,靠,不要虐待他的拖鞋好不好!他把自己的包重新扔在屋里的地板上,靠,地板擦的真干净。贝浩图饿得要死,想到厨房里找点吃的,发觉厨房收拾得特别干净,连冰箱都换了新的,他撇着嘴拉开冰箱,吓了一跳,满满当当的冰箱啊!唐楚一自己住的时候冰箱里基本上可是什么都没有的!(唐楚一那小王八犊子也不大会买东西,平时都是他买的。)可是现在,仔细看看吧,雪糕,饼干,啤酒,可口可乐,冰红茶,鸡蛋,蛋糕,各种水果,熟食……应有尽有,最可气的是还摆放的整整齐齐……

    “靠!”贝浩图被气得七窍生烟,比刚看见那垃圾赫然伫立在自己家里的时候还生气。他什么也没吃,“呯”地一声重重关上冰箱门。抬头看看厨房里,擦的一尘不染,厨房里连抹布都换新的了。怎的?嫌弃他贝浩图用过的抹布都不干净吗?想把他彻底抹除干净吗?

    冰箱旁边的小架子上有个做工精巧的小箱子,打开看看,里头放着满满的零食,啊,三分之一都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牛肉干,真可恶!他随便发泄地踢了一脚,结果脚趾头撞在木头桌子腿上,这桌子腿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么硬,他弯腰哀悼了半天自己的脚趾头才站直了腰,回头去看那张桌子。

    原来厨房的那个破餐桌已经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换成了一张很有原生态感的纯木头方桌,搭配着两把木头椅子,桌子中央还放着个两瓶红酒,桌边的一只小杯子里盛了半杯饮料——冰红茶,一只椅子是歪的,唐楚一保证在这里坐过。桌子上头吊了一只大泡沫似的灯,贝浩图忍不住打开开关,灯光颜色不错,还可以调节,能变出几种有趣的灯光效果。贝浩图很喜欢,心里头酸溜溜地想着唐楚一对那个傻 逼可真用心——真想把灯泡打碎。不过他还是止住了那个幼稚的想法,随手打开厨房的一个壁橱,里头放着咖啡,还有成套的咖啡机,靠,真能惯着那贱货,他那张脸看起来喝一块钱一包的雀巢都是奢侈。

    贝浩图检阅了一圈,餐具都换了,那是肯定的,他们总不会用他舔过的筷子勺子——不过餐具也不用买这么好的吧,靠,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陶瓷。贝浩图满肚子火气一低头忽然发现下头还多了一只烤箱。嗯?那傻 逼会烤蛋糕?这个自己倒是不会?唐楚一就为了这个离开他,去拥抱那个傻 逼的吗?真是目光短浅啊!想要什么,想要怎么样,都跟他说啊!难道烤个蛋糕,他贝浩图就学不会吗???

    贝浩图调侃地想了一会儿,懒洋洋地转过身出了厨房,客厅里弄得更漂亮,巧克力色的沙发坐着也很舒服,仔细看才发现沙发前头那不是茶桌,是一只颜色很深的仿古大皮箱,一边还带着铜锁,这可真能花心思,也不知道是打哪淘出来的——看来是想好好在一起了吗?贝浩图心里有些酸,好像自己闯到了别人家里到处乱翻乱看似的。抬头看到房东的破电视也被换成新的了,立在个挺像样的电视柜上头。墙上挂着几幅著名的电影海报和唱片招贴画,窗帘是新的,地上的羊毛毯很温暖漂亮也很舒服,沙发一边立着一个立式灯柱,倾斜的弧线连接着一盏灯,一直伸到沙发上头。另一边是一个形状古怪的cd架。

    贝浩图最后走进了卧室,心里头很难受。再看见床上乱七八糟的,看了就心难受,床单被罩也都是新的,靠,新婚吗?还是复婚?

    可最重要的是整个卧室完全都变了,原来这里只是个普通的只有床和柜子的地方,可是现在,整个墙面都被贴上了有着温暖色泽的麻质墙壁纸,新买来的舒服的大床占据了卧室的大部分空间,床底下又铺着一块舒服的羊绒地毯,一架竹书架上放了半架的书,整个卧室都是原木和竹子的颜色,散发着自然又温暖的色调。他站在这里,就有些像是站在个树洞里。他随手打开门边的开关,床头的墙壁上有五六盏灯,他不断地开关着,那些灯跟着投射出不同角度的光,变幻出不同强度的光亮,大概晚上的视觉效果会非常好。他回头看着窗口,落地窗前放着一张躺椅一张小桌,他忽然想着如果自己能在那里搂着唐楚一看窗外的万家灯火,那是什么感觉。可是,唐楚一很少让自己搂着,唐楚一通常都是那么冰冷骄傲地独立着。

    贝浩图从卧室里退出来,关上门,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他现在不再那样控制不住怒火,也没有特别愤慨,也没心思在心里贬损或者调侃那个男人了,他只是觉得压抑和难受,平时那些总是用不完的活力也没了,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他的肚子里,把他这个大气球给坠在了地上。他靠在沙发上,无奈地想着自己是在别人的家里,等着人家的爱人回来赶自己走。

    贝浩图拿起手机重新看着这段时间唐楚一发的短信,不明白唐楚一是怎么了,怎么有了这么大的改变,却连说都不跟自己说一声。可是回头看看这些短信,都是生活中的话,说白了都是废话,还有很多斗嘴的话,确实没有一条短信像是恋人间的短信。自己发给他楚一我想你了,楚一我爱你之类的话的时候唐楚一多半都不会回他。他以为自己在开玩笑吗?难道自己就不是认真的?难道自己这个大男人就愿意总像个小娘们似的磨磨唧唧说我爱你?靠,他也是下了好大决心才说的好不好?

    还是说唐楚一其实不在乎他说什么,也不想陷的太深,因为他本来就还在等着那个傻 逼,他不是在拒绝他,而是在等着一个恰当的时候回到从前?

    可他没说他们又在一起了,那又是什么意思呢?想问清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然后当面跟他把分手的话说清楚吗?贝浩图把手机丢到对面的墙上,手机摔得四分五裂,肠子都掉出来了。

    贝浩图就坐在沙发上等,等着唐楚一回来。可是中午很快过去了,贝浩图等的睡了一觉,醒来还不见唐楚一回来,他还是等着,等到下午都快过去了。贝浩图就快饿死了,他突然失去了耐性。

    他想自己该离开了,懒得看那个傻 逼跟唐楚一一起回来的画面,八成是唐楚一本来就喜欢按着个娘娘腔嗯嗯啊啊,唐楚一那气质本来看起来也像个1,所以这里头也没有什么为什么可以解释。那他还等个屁啊?

    他揍了那个娘娘腔,可能只会让唐楚一更心疼,怪不得当时那个娘娘腔明知道自己会忍不住揍他,还走到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自己还以为他就单纯是个在搞笑的傻 逼呢。

    太傻了,贝浩图想着自己这可真是太傻了,居然想了一天才明白当时是怎么回事。

    贝浩图越想越憋气,可还只能憋着,这些都是说不出来的东西。他拎起了自己的包,走到门口,门从外头被拉开了,靠,贝浩图想起来了,自己忘锁门了。

    唐楚一出现在门口,看到他好像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觉得他应该赶紧自己消失吗?他赶紧向唐楚一身后看看,没看着那个娘娘腔,唐楚一是自己回来的?贝浩图看到唐楚一的眼神有些不对,确切地说是眼睛有点不对,他松开了包,伸手去抬起唐楚一的脸,借着傍晚窗外的光线看看他的眼睛,“怎么了?哭了?怎么哭这么厉害?眼睛都肿了。”

    唐楚一轻轻推开他的手,贝浩图心疼了,自己先叹了口气,“怎么了?他跟你生气了?因为我来这儿了?因为我揍他了?你别这么难受啊。”贝浩图有点慌了,他没想过唐楚一会哭,难道是跟那傻 逼吵架了?被欺负了?他知道自己毕竟是后来的,应该收敛点,那个娘娘腔虽然是个傻 逼,可要是唐楚一非他不可,那他贝浩图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如果真是唐楚一就是脑袋抽筋看上那傻 逼了,爱他爱到死都可以,现在好容易在一起了,又被自己给搅和没了,那可真是……贝浩图不是能把自己的情人往外让的主,他本来是争强好胜,连块糖都愿意抢一抢的,可是……可是挡不住唐楚一连死都死过……那……那自己总不想把唐楚一再逼死吧。

    唐楚一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进门来,顺手把门关上锁上了。贝浩图居然有点心惊肉跳,完了,看来那傻 逼真是没回来,靠,居然折腾一遍又不要唐楚一了。他现在看着唐楚一的样子就心疼,也不管唐楚一生不生气就把他给抱住了,心里头又痛又急,他觉得自己也要哭了,“别难受了啊,都是我不好。他又跟你分手了?我去替你找他回来行不行?我替你跟他说明白了,好不好?我让他回来。”

    唐楚一抬起头来,看不懂似的瞪着贝浩图,“你要去找他说什么?”唐楚一的眼泪差一点又下来了,他推开贝浩图,直接去了卫生间。贝浩图在说什么啊,唐楚一忍不住又哭了,他没想到贝浩图还在这里,更想不到贝浩图会有这样的话,帮他去把前男友找回来?贝浩图是他唐楚一的大哥吗?他自己也没真把自己当做男朋友吧?说明白什么?到底什么是明白的?贝浩图当他在这儿是干嘛的?照顾自己的保姆吗?那他早上还挥拳头干嘛?玩呢?还是他这么快就决定不要他了?无所谓了。分手要做个朋友,好哥们了?

    唐楚一洗了把脸,重新出来,贝浩图还傻呆呆地站在屋子中间担忧地看着他,有点不敢走近他。

    唐楚一自己走到了贝浩图的身边去,贝浩图松了一口气,搂住了他,“别难受了。那傻 逼有什么好的?跟我在一起吧,行吗?我保证好好的,你说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唐楚一抱着贝浩图,哽咽了一声,“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啊,不生气。”贝浩图说的咬牙切齿,他差点没气死,可还能说什么,他怕唐楚一再受不了一次。

    “我没跟他在一起。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才碰见他,我把他带回来,是想把以前的戒指还给他。”唐楚一细瘦的手指攥紧了贝浩图的衣领,“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说……”

    贝浩图把唐楚一抱起来,他胸口高兴得像是要窜了火,可是还有点不信,他想看看唐楚一的眼睛,可是唐楚一侧着头,那神情又像是很难受,“楚一,真的吗?你没跟他在一起?他没在这里?那这里……”他迷惑了,可是唐楚一看起来更难受了,他也没法把话说下去,他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不少事,可问题就是错还不知道错在哪了,这可真要急死他了。

    不过贝浩图决定从最简单的问题入手,他觉得唐楚一这么难受一定是因为跟那个山炮彻底分手造成的。他更觉得自己得哄哄唐楚一,他把唐楚一又给搂住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楚一,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你喜欢我吗?”唐楚一又在拽他的衣服领子,好像想把他勒死似的。

    贝浩图连忙说实话,“我喜欢啊。”他把唐楚一抱住了,终于仗着胆子恼火地说了一句,“那你也不能,也不能……我一不在家你就弄一山炮在家稀罕啊。”

    唐楚一愣了一下,贝浩图说话的方式语气都让他有点想笑,他才露出一点笑意,贝浩图就抓住机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楚一,我真想你。”唐楚一终究还是笑了,贝浩图趁着他高兴点了,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不是跟那山炮复合了所以才装修的房子吗?还弄的这么细致?”

    唐楚一想了一下才明白贝浩图想到哪里去了,他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我在家闲得无聊弄的,住的……舒服点。”

    贝浩图笑了,唐楚一就眼看着他的整个人在他面前复活了,整张脸都恢复了生气,那变化实在太惊人了。贝浩图咧开嘴大笑,“哎呀,宝,你实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决定要那个傻 逼不要我了呢。”他一把把唐楚一死死搂紧怀里,头在唐楚一的脖颈上乱蹭,“楚一,今天是我不好,不应该生那么大气跟你吵架。”

    唐楚一被弄痒了,“你不生气了?”

    “怎么不生气?我他妈都快气死了,还以为你跟他有奸 情。是我不好,脾气太坏,太缺心眼。生起气来就什么都不顾了。”贝浩图搂着唐楚一,一连吻了几下,又不放心地跟他商量,“宝,以后那山炮再来找,咱不跟他说话好吗?什么戒指的不是都还他了吗?”

    唐楚一有点不好意思,拽了拽自己的头发。又想着贝浩图怎么能接受的这么快呢?毫不犹豫。不过那倒也符合贝浩图那力求让生活更简单的生活哲理。贝浩图在看着他发笑,他也微微笑了,毕竟那些他犹豫的害怕的事都没发生,最重要的是贝浩图根本就没走,而且贝浩图相信他,很轻易地相信,虽然也可能是不在乎他,竟然还要替他去把袁伟杰给找回来,可是……唐楚一也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感觉,他吻了贝浩图的嘴唇,他真的想贝浩图了,再说贝浩图总是很好,那是别人比不了的。

    贝浩图又摸了摸唐楚一的眼睛,他就知道唐楚一最重感情,虽然是分手了,可还哭成这样,要是以后唐楚一能喜欢自己这么深就好了。他叹口气,又吻了唐楚一。

    “那我可以去吃点东西吗?都饿死了。”贝浩图吻够了,忽然说了这么句话。

    “为什么不可以吃?”唐楚一有点糊涂,虽然考试门门功课他都比贝浩图分高,但是他经常跟不上贝浩图的思路,可能越是复杂的头脑越是不会理解白痴脑袋里的回路。

    贝浩图高高兴兴去拿牛肉干,又顺手给唐楚一翻了点他喜欢吃的东西,拉着他坐到厨房里吃东西,“你也没吃饭呢吧?等会我给你做饭,想吃什么?这张饭桌真漂亮,灯的颜色也真好,卧室窗边那张躺椅我能躺躺么?”贝浩图问的很谨慎。唐楚一刚一点头,他就兴高采烈,“宝,你是为咱们同居才买东西,不是为那个山炮,是吧是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