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小满,你操个头啊,操操操的。”唐楚一颤抖着手,把自己的那枚戒指也脱了下来,两枚戒指碰在他的手掌心里,他扬起手,把戒指摔了出去,“不要算了。少他妈再骂我,小心我揍你——我就喜欢揍你,不舍得揍他,那又怎么样?”

    戒指摔了,贝浩图的火气也上来了,“不怎么样,那就是说我是个贱货呗,爷儿我当贱货也当够了,懒得伺候你。”

    唐楚一哭了,“那你就带着你的狗一起滚。”他再也吵不动了,转身进了卧室,回手关了门,在浴室里洗掉眼泪。

    外头贝浩图在沙发上坐着,坐了半个小时,终于站起身来,到电视后头去找戒指,记得唐楚一是把戒指甩在那里了,他蹲在那儿摸了半天才摸到,又找了半个小时才找到另一只。拿着戒指到卧室去,唐楚一在窗口坐着,他走过去,粗鲁地拽过唐楚一的手,硬把戒指给他戴上,自己也戴上了自己的那枚戒指。

    唐楚一又要哭了,憋着气,贝浩图也不动,沉默了很久。最后贝浩图憋不住了,长叹一声,搂住了他。

    “楚一,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呢?还不让我生气一会儿吗?”

    “我说不是我干的。”唐楚一忍住了眼泪,可是却忍不住疲惫和痛苦。

    “是,是,我相信。”贝浩图叹了口气,“我爱你,楚一。”他挤在唐楚一身边坐了下来,唐楚一回头看着他。

    “你根本就不相信。”

    贝浩图沉默了一会儿,“我相信你没什么。只不过……如果我们也分手了,有一天我再缠着你,想抱你的时候,你让我抱了,那我还真他妈挺幸福——可我觉得根本不可能,如果我离开了你,再回来,你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你不能拿自己跟他比。”唐楚一缓慢地呼吸了一口心头的酸疼。

    “对,呵呵,我是不能跟他比……”贝浩图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比不了他,我是说……操,算了,没法说明白了。”唐楚一转开了头,“可你不信我也要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今天是个事故。要我道歉也行,你想怎么样都行……”唐楚一吞咽了一下,转头看着贝浩图,带了泪光的眼睛特别地亮,“原谅我!”

    “吻我一下。”贝浩图说。

    唐楚一回过头来,在他的嘴唇上狠狠地亲吻了一下,“行了吧?”

    贝浩图紧紧抱住了他,唐楚一也伸出双臂搂住他,他真是太难受了,只想抱紧贝浩图,他只有贝浩图而已,只想爱他而已,可是他自己……就像个白痴,被所有人耍的白痴,他再也忍不住了,抱着贝浩图突然号啕大哭起来。哭得贝浩图心疼难受,又憋屈得胸口快要爆炸了。

    第65章

    从这个时候开始,唐楚一开始做恶梦。他想打电话问问袁伟杰,问问他能不能滚远点,问问他干嘛要调查他以前的事。可是他不想再跟袁伟杰有任何形式的瓜葛,为了贝浩图。

    可是他的噩梦开始了,他不断地梦到所有曾经爱他的喜欢他的人都消失了,他被关在黑暗的地方,像条狗一样被锁着……他不再是备受宠爱的孩子,一切都消失了,只有恶言相向,拳打脚踢……他又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卡擦声,他又开始害怕,他害怕的是贝浩图看到他……有时候他在梦里想到这个时候贝浩图还没有出现,他还不认识他,就会觉得得到了些许安慰,他又想到了自杀,想要结束……可是这种想法只要在梦中闪过,他就又会梦到爷爷的葬礼。要了爷爷性命的不是孙子吸毒的事,而是孙子被打断了骨头,躺在医院里自杀……所以爷爷死了,他看到爷爷安静地躺在从未有过生命的纸花中间……他就会从梦中尖叫醒来……

    贝浩图手忙脚乱地搂着他,安慰他,他浑身是汗,搂着贝浩图,听他安慰自己,听他含混着声音说各种话,有时候甚至用他好听的嗓子哼了歌,像对小孩子一样,感觉到他掌心爱怜的抚摸,他就会再次睡着,梦见自己又回到那间廉价的戒毒所,粗鲁的辱骂声,被打翻的狗食盘一样的午餐,毒瘾发作时得到的殴打……形形色色的吸毒者粗鲁地嘲笑着,问他小小年纪怎么会混到他们的世界里,混在最底层,这里只有人不人鬼不鬼的形体,他跟所有人都不同,他不属于这里,所以理应受到孤立,而毒打总是发生在半夜,没有医生怜悯他,因为这个破落廉价的地方并没有真正的医生。所以比囚犯更不如,窗户总是有铁栏杆,门总是上锁,他想回家,他想给姐姐打电话……不能……于是他渐渐地想不起来求救了。只想结束。当那天事情终于无法控制,他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他趴在地上起不来,有时候他会听见贝浩图哼歌的声音,他抬起头,于是总是时空错位,总是看到了衣着时尚光鲜的贝浩图,干净、漂亮,可那张快乐的脸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变得惊骇不已……他总是清晰地在梦中听见贝浩图惊叫着问他,“宝,你这是怎么了?”

    他愿意拿出一切交换,只要别让贝浩图看见他的样子。他又会在梦里痛苦地叫喊,叫贝浩图走开,一直到贝浩图又一次把他唤醒。

    有些时候,猝不及防地,他会在梦里记起妈妈在半夜的哭诉,“为什么?就因为他是个男孩吗?他是你的孙子,唐糖就不是你的孙女吗?唐糖是我的女儿,她才是合法的孩子。可是你告诉我说她得不到家里的生意,凭什么?为什么这么对待我?我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你们家为什么这么对待我?为什么这样对待我和我女儿?有你那个畜生儿子有他作践我你还觉得不够……唐楚一他算是个什么?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唐楚一在隔壁的房间里呆呆地站着,是啊,凭什么?他算什么?姐姐比他聪明,比他能干……却因为他受尽了亲戚朋友的冷嘲热讽,姐姐只是个女孩……也就因为她是个女孩,所以就……他不想夺走姐姐的东西……他在枕上翻来覆去,贝浩图把他搂紧了……

    可是他总是睡得着,只有贝浩图被他不断地折腾醒来,嗜睡的人睡眠不好,黑眼圈出来得特别明显,他觉得很抱歉,想说对不起,可又觉得……真要觉得对不起的话……不跟他睡在一起不就得了,不跟他在一起不就得了。胖子的话已经把他推回了那些记忆的深渊里,他知道自己或许很久都没法再出来,如果他总是不快乐……他会让贝浩图痛苦。

    我们恋爱是为了欢乐,当我们看见那个人的时候,我们心跳加快,我们嘴角在不自觉地上翘,而当那人同样眼神愉快地回望我们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我们恋爱了。我们恋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除此以外,他不知道爱情还能是什么?义务地承担别人的痛苦吗?义务地陪伴一个内心黑暗的人吗?凭什么?

    他已经看出来贝浩图的情绪在不断低落了,他越来越惶恐以前那个快乐的贝浩图会因为他而消失,他曾经那么厌恶贝浩图只贪图欢乐,可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自私。唐楚一知道自己并不适合贝浩图,他本来也不曾期望过什么,现在,他只希望当他们分手以后,贝浩图偶尔想起他的时候心里会有一些温柔,他……不希望听到有一天贝浩图说——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性格不合或者其他什么不合……

    贝浩图好像觉得应该跟他谈一谈了,十一月的时候,贝浩图告诉他,自从那天晚上跟袁伟杰见过面后,他就不大正常了,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做恶梦,每个晚上至少也要尖叫一次。所以……为什么?

    唐楚一答不上来,连视线都不敢对上贝浩图的。

    他独处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总是想要静一静,冷静一下。他偶尔,十分偶然地也想要跟贝浩图说他的过去,完整的、全部的过去,既然袁伟杰都知道了,他也应该跟贝浩图说。可是……他立刻就会想起爷爷……那些事,不是说了不介意就能不介意的。更何况,他害怕贝浩图太……太善良,心太软,如果他告诉了贝浩图那些事,他会可怜他,会难受,那么……他只要对贝浩图好,百分之百地好,他就会明白自己很爱他,深爱他,他就不会离开自己,只要他百分之百地依赖贝浩图,贝浩图就绝不会……绝不会离开他,哪怕最后他已经不爱他,他只是一个总是不高兴的矫情的怪物、负担而已。只是,在那所有的一切之上,他最不想要贝浩图可怜他。

    他不想跟贝浩图说太多的话,想静一静,又不想太明显,就只好疯狂地投入在自己的事上,学习,帮姐姐做事,其他的一切事。贝浩图的话开始变少了,不单是在他面前,有一次他听到了米非问贝浩图,为什么突然变的话少,这么怪。唐楚一的心,被碾了一样的疼。他就会想要跟贝浩图上床,就会想要补给他点什么,可是贝浩图并不是每次都会对他的引诱报以回应,他发现自己很想知道贝浩图在想什么,他问了,贝浩图只是笑笑。

    在学校里,孟思佳又开始跟贝浩图说话了,说很多话,唐楚一只当做看不见。

    不过圣诞节到了,对于唐楚一来说一直都觉得是个特别的日子,比新年,比春节都重要,于宗教无关。第一个圣诞节,他第一次能跟贝浩图单独在一起,第二个圣诞节,他们吵架和好。

    平安夜的早上,贝浩图去学校办事,走之前在他的身边腻歪了很久,跟他说中午之前就会回来,跟他建议说或许考完试到过年之前,他们可以再出去旅行,这样说不定唐楚一总是做恶梦的毛病就能好一点。

    可是,那天上午按响他门铃的人是sunny,唐楚一看到她的时候,突然有种奇怪的解脱感,从那天起,他就知道她会出现,朋克造型的女人,大烟熏,凌乱的头发,皮包骨的身材……也曾经有唐楚一最赞赏的嗓音。

    “我是sunny,不记得我了?”

    “王筱玉,呵呵,我怎么忘得了你。我们出去谈吧。”

    “怕被你的男朋友看到我?”女人鬼魅地一笑,贪婪地看着唐楚一,“怕他知道?”

    唐楚一冷笑了一下,拿了外套跟她出门。

    “你想怎么样?还在吸毒?”

    “我想为我当年对你下药的事道歉,不过也没什么好道歉的,那时候你不是挺乐在其中的吗?”

    “不用道歉,只要滚蛋。”

    “可我听说你自杀了一次。”咖啡店里,女人又笑了一下,打量着唐楚一,“你现在活得很好,比我好得多。”

    “你怎么找到我的?袁伟杰去找了你?”

    “我听说你妈妈把他送到一个廉价的小戒毒所去了,听说他们戒毒的方法不太正规,基本就是靠饿饭……什么的。我还听说……你被戒毒所里的人渣欺负,被他们毒打虐待,他们还……鸡奸了你?”

    最后一句话让唐楚一差一点吐出来,她前面说的差不多,他没什么可惊讶的,可是他并没有被谁鸡奸,戒毒所是有人渣,可是并不是同性恋人渣,那里也不是监狱。她的语气很怪,她是故意的,因为……他会最在意……“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想说给谁听吗?”

    “当然是说给你男朋友听了。我听说你特别在乎他,爱他爱得不得了,可你心气儿那么高,不想让他知道那些事儿吧。你怎么说你自杀的伤疤的?被男人甩了自杀的?你怎么说你腿上骨头不正常的那里的?我想一定是说小时候踢球摔的吧?当然了,就算我说了这些,他可能会以为我在造谣,不过我只是说一说,信不信在他,我又不少什么。其实想想你也挺可怜,一个富贵小孩,聪明绝顶,人见人爱,突然之间……”

    唐楚一一动不动地坐着,王筱玉不耐烦了,她本来也不适合做老猫玩弄耗子的游戏,袁伟杰教她来这里这样说,说这样来做就能拿到钱,她自然很乐于接受他的建议,别的她并不关心,“我没别的意思。你知道我是穷人,买不起那个东西,可是我呢,特别离不开它。你那么有钱,给我点钱,买我个闭嘴,不是太难吧。要不然,我跟贝浩图把这些事有鼻子有眼儿地说一说,他就算不信,也未必不在心里想一想,说不定就会觉得你……”

    “是袁伟杰找你的,还是你找他的?”

    王筱玉又笑了,什么也没有说。

    “我没有继承太多东西,我没有钱。”唐楚一干脆利落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