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一……”袁伟杰尴尬地在椅子上动了动,话都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可他还想按照预订的腹稿说下去,“楚一,事到如今,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可是我们毕竟有过曾经,我相信你曾经是爱过我的,我……”他说得冲动起来,猛然伸手拉住了唐楚一的手。

    就在那瞬间萨摩耶突然爆发性地叫了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把袁伟杰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那只大狗在嗓子眼里粗重地咆哮着,身子僵硬,已经是马上要窜上去的准备动作了,唐楚一连忙抓着它脖子上的项圈把它往后拖,“坐下。”它挣扎了半天才勉强坐下唐楚一拍了拍它的头,在恼恨不已的这些天里他第一次忍不住笑,看一眼尴尬的袁伟杰,“你没养过狗。这种纯种狗是很聪明的,你不应该在他面前有太突然的动作,他会以为你在攻击我。”

    袁伟杰不太舒服,那只狗还在盯着他,时不时地在嗓子里发出低沉的恐吓声,它的体型也实在太大了,细看那身白毛其实很粗,并不像初看那么漂亮,冬天没开加湿器的屋里有点干燥,唐楚一伸手摸它那厚得烦人的毛时,偶尔甚至还有电火花打出来——从体格到毛色都像野生的。高贵的只是表象,细看之下就暴露了粗鲁下贱的本质。

    “楚一,你怎么在这么小的屋里养这么大一只狗,臭烘烘的。”

    那只狗又“旺”了一声,就像能听懂他说话似的,袁伟杰烦躁地瞪了它一眼,它呲了呲牙,这可真像是那个贝浩图会搞出来的东西。

    唐楚一笑了,“他会看人的表情,知道你不喜欢他。他太聪明,所以你对他态度不好,他会记住很长时间。”

    “楚一,你这么说……不管我怎么努力,你都忘不了我的那些错事吗?”

    唐楚一心中突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你其实一直都拿我当孩子,想控制我?想管教我?操!我还曾经以为一直说了算的人是我……不过也对,我确实……你了解我,我服你。可你觉得我跟贝浩图分手之后,就会跟你在一起?”

    “我很珍惜机会,哪怕只有一点机会。”

    唐楚一咳嗽了一声,低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袁伟杰没听清。

    “我说——滚——出——去。”

    第68章

    对身在东北的贝浩图来说,这个冬天很暖和。对他这个在中国最北地区出生的男生来说,其实是有些暖得过分了,他反而有点不习惯,在大年三十感冒了,还十分少见地发了烧。

    贝浩图发烧的经验不多,这种脑子都肿胀的感觉很让他难受,而且高烧的时候,他的耳朵更难受,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听力下降,当然听力突然下降得这么明显跟他挨了他爹一个耳光也有关系。

    他回家那天他妈开始跟他唠叨他还没有女朋友的事,贝妈啰嗦了很多遍她夏天手术时候的感受,总结起来就是人生无常,万一她哪天过去了还没看到大儿子的孙子,那她该多难受,眼睛都闭不上,用了不少夸张修辞方式,惹得贝浩图更加闹心。贝浩图孝顺,开始勉强还忍着,后来他妈妈见他始终不吭声,就替他做了决定——不管怎么说,大学本科一毕业必须结婚,生孩子!要是贝浩图自己决定不了跟谁结婚,那她就要给他安排一个。硕士研究生念不念也无所谓,再说反正贝浩图当时因为回家照顾生病的母亲,已经缓考了一门,缓考过的学生是没有保研资格的。

    最后说得贝浩图实在忍不住了,回了一句,“你说你到底折腾什么?我看你哪有病?你精神得都要替我娶媳妇儿了。你要病了,我就伺候你,该怎么孝顺你我就怎么孝顺你也就行了,你说你非让我整出一孙子来除了吃就是拉尿的你要他有什么用啊。什么事但凡我能做到我都顺从你的意思,可你也不能没完没了胡搅蛮缠,你弄一我看不上眼的媳妇儿让我瞅她一辈子,你想烦死我吗?神神叨叨的,想一出就是一出……”

    贝浩图这人多少有点粗,心里本来就够烦了说话声也大,贝浩图他爸过来就给了他一耳光,“你这小兔崽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你就是欠抽,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贝浩图他爸素来信奉中国最原始的教育方法,深信孔子肯定说过“棍棒底下出孝子”,所以动不动就揍贝浩图兄弟两个,下手还不轻。贝浩图他妈本来倒是生气的,贝浩图在家极少出言顶撞他们。可是看着老头子动大气了又怕贝浩图挨揍,赶紧上去拦着,一面让贝浩图滚出去别在他爸面前惹他生气。

    贝浩图只好出门溜达,东北的冬天,再暖也还是冷,贝浩图穿着毛衣在附近溜达一圈,给三叔二大爷家的小孩买了一堆鞭炮,回家就觉得鼻塞,跟着就感冒了,大年三十发烧,他爸也就饶了他了。他妈也没再提他结婚生孩子的事。可他还是别扭,十二点给唐楚一打电话,唐楚一那孙子居然没接,气得他七窍生烟,他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事能让唐楚一在大年三十晚上十二点到第二年初一的凌晨不接他的电话。

    贝家二儿子贝浩宁跟贝浩图外形相似,性格却不大一样,可能是因为有那么一个活龙一样有精神的哥,贝浩宁就安静很多,用东北话讲算是“蔫淘”,(估计是像发蔫的植物一样没生气却又很淘气的意思)。嘀咕了一个初一——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惹着他哥了,害的他从三十到初一都被他那明显心情不好的混账哥哥使唤来使唤去的。初二他偷听到他哥的一个电话,贝浩图大声豪气地在房间里说,“你说啥?你睡着了?你骗傻子呢?一直睡到初二?你到底怎么了?病了?心情不好?你……喂?喂?操!”

    贝浩图一回头,贝浩宁立刻撒腿跑了,到他妈那里奉献消息,“我哥跟女朋友吵架呢!他肯定有女朋友,就是不告诉你。你别跟他急了,我哥那人就那样,肯定是臊了,不好意思说他有女朋友的事。可能他女朋友有点丑……妈,你不信他有女朋友?你看我哥,这两年放假都不急着回家,而且一过完年就往学校跑,他要不是有女朋友要陪那就怪了。你看着吧,明天他就得回学校。”

    贝浩图听着他的话了,半真半假地修理了弟弟一顿,学校却是没回的,不但没回去,而且在家一直待过了正月十五。贝浩图希望唐楚一能给他打几个电话,至少说几句让他心里透亮的话……可是什么也没有,好的一面只是他的感冒终于好了,听力跟着又恢复到了往常的程度。

    过了十五,贝浩图在家再也憋不住了,担心唐楚一是真有了什么事,再说他也还没放着唐楚一让他自己过元宵节,就这么一次他就心里不好过了,觉得自己有点没事找事,有点过分。贝浩图这人就是这样,感情也好爱情也好他考虑的不多,与一般人相处他是凭借友善待人的这种习惯和一点聪明,跟唐楚一相处大多却是凭直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几乎都不怎么思索就已经做完了。

    何况贝浩图有过不止一次这样的经验了,如果他跟唐楚一有点别扭出点矛盾,不管那事到底怪谁,可结果都是让唐楚一难受了,所以事后他总会格外地觉得心疼,他可不想总尝那心疼的滋味,再说他也不想跟唐楚一弄出个谁对谁错来,他总觉得没那必要。

    可是这次他千里迢迢跑回家,结果一进家门就看见唐楚一在打游戏,看样子打得废寝忘食,投入得都没对刚回家的他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就那么打了个招呼就完了,还真像是室友。

    贝浩图有点尴尬,有点凉。他尴尬了一会儿还是过去搂着唐楚一亲吻,心口是有点凉,可毕竟更想他,隔了这么些天没见,不亲近是不可能的,好在他吻唐楚一的时候,唐楚一回吻了,还搂住了他的腰。等他站起身的时候,唐楚一抽了抽鼻子,哭了似的,吓得贝浩图伸手在他的脸上摸了摸,还好是干的。

    只不过唐楚一在那之后的许多个日子里一直没什么精神,贝浩图能够感觉到唐楚一有很大的精神压力,所以闷闷不乐,所以没法摆脱噩梦……他想跟唐楚一谈谈,可是说了几次都没谈出什么来,反而让唐楚一用了更多的时间去玩游戏,就好像坐在笔记本的后面就能躲开他似的。精神压力能够传染,你不可能守着不高兴的爱人自己还笑得出来,贝浩图有时候很恼火,可是唐楚一不为所动,就像没了知觉,贝浩图耐着性子压下脾气,干脆陪他玩游戏,就这样,daybyday。

    在一段貌似穷极无聊的日子之后的一天,贝浩图突然从电脑后头跟他说,“你把袁伟杰那大傻逼弄到咱们家来了?干什么了?”

    唐楚一的手指在打游戏,心思却正迷迷茫茫地漂浮在不知道多少万光年之外,努力跟身体游离开,所以一时间没有理解耳朵里听到的话是什么意思,“嗯?”他顿了一下,又本能地说,“没有。”

    “操,没有?没有他怎么知道卧室里放着你跟我的照片?”贝浩图一下子就火大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怒火,和许多有理有据的怒火,烧在了一起。贝浩图不能说全无城府,可那看是对谁,对唐楚一,他就想要清清楚楚地,他这一肚子恼火刚要往外烧,唐楚一就趴在桌子上了。

    贝浩图气得要死,“唐楚一,你这孙子,你还要进入假死状态了吗?”唐楚一没搭理他,他真不是装的。贝浩图突然冷静了下来,站起身两大步就跨到唐楚一身边,嗓门也小了,“是不是肚子疼了?慢性阑尾炎又犯了?”唐楚一确实是疼,已经忍了很长时间了,贝浩图知道唐楚一那死性格,在他难受到极点之前你是看不出他不舒服的,换句话说他要是都让你看到他难受了,那肯定就不一般了。

    贝浩图没功夫生气了,扶唐楚一起来,带着他去打针,顾不上窝在心里的那一团闷火。在医院里挂点滴时,唐楚一突然轻声细气地说了一句,“那就分手吧。”

    贝浩图想都没想,“不行,你说分就分啊?操。”

    第69章

    贝浩图拒绝了唐楚一分手的提议,唐楚一也就没有再提,之后的生活就变得很诡异了。唐楚一不再提分手的事,贝浩图也不再追问他把男人领回家或许还进了卧室的事。

    但是,没有sex,甚至交谈都很少.唐楚一真是从没想到,贝浩图想要不说话的时候竟然这么能忍,没事就一句话都没有,但是如果你问他——几点了?明天交作业吗?——他还是会回答你。饭也还是照常做好,衣服也照常帮你洗,可是……

    唐楚一家庭生活不健全,爷爷奶奶是恩爱一辈子的夫妻,爸爸是从没出现过的,在家的时候姐姐还没结婚,所以这就搞得他很久以后才明白,这种情况通常是结婚三年以后才会出现的传说中的冷战。唐楚一很不自在,甚至精神紧张,他想跟贝浩图谈谈,可是实在是谈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谈。所以搞到最后,他就把自己弄得更安静,连基本的话都很少说了,说话的功能似乎都丧失了。其实这种说不出来话的情形原来也发生过,就是他自杀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是几乎从不说话的。只是现在,睡着后他肯定会滚进贝浩图怀里,贝浩图也肯定会好好地搂着他。

    这种冷战让唐楚一很惶恐,不过好在持续的时间不长。因为不久之后,贝浩图就高高兴兴地了,跟唐楚一的话又变多了,唐楚一总是沉默,他就干脆自己出去玩,而且既不会邀请唐楚一跟他一起走,也不会告诉唐楚一他去哪了,唐楚一不干涉他,可渐渐地却发觉想抓到他人影的机会都不多了。清明节假期贝浩图说了句我过几天回来,然后人就没影了,倒是sunny假期来找过他,又是要钱,开口的数量一次比一次大,唐楚一知道自己就快空了,他还能买到的时间不多了。比这个更痛快的一件事是,假期结束后的那天上课时间,唐楚一从走廊的窗户里看到贝浩图跟孟思佳在楼后一个角落里接吻,那个地方他们本来是常去的……

    唐楚一打电话给贝浩图让他回家,贝浩图说好,可是到了晚上都没回家。高达来找唐楚一一起去ktv的时候,唐楚一才知道贝浩图在跟他们玩。唐楚一被高达也拉了去,正被一群人围着兴高采烈的贝浩图就像没事人一样拉他过去喝酒。唐楚一强忍着,强忍着一切。

    高达的小女友和米非一起正在帮大家点歌,告诉大家快到贝浩图点的歌了。贝浩图从唐楚一身边走开,去拿麦克,“哈哈哈,这是我一个朋友最喜欢的歌手的,张震岳的歌。”

    唐楚一心头动了一下,张震岳,是他听得最多的,不过他不是喜欢张震岳,他是只喜欢那一首《爱我别走》而已。他没想到贝浩图会唱这首歌,可是贝浩图居然真的吻了那个女生,就算他再怎样道谦,他也不会原谅……前奏响了,唐楚一愣住了。

    那根本就不是爱我别走,是张震岳的另一首歌……

    “我真的不是故意伤了你的心

    你知道男生嘛

    总会有小小的出槌

    我每次出去玩都会打电话给你

    只有这次一时忘记

    舞池里面的空气一向如此难闻

    发现你在人群也发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