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浩图茫然地摇摇头,“我……是男生……”

    “得了吧,你一个同性恋,还能怎么着我?”米非打了个呵欠,一句话把贝浩图戳死了。

    “来吧,来喝点……冰红茶雪碧或者我泡的茶,喝哪个?”米非回了房间,贝浩图跟了进去。“这段时间你死哪儿去了?搞得唐楚一好难受的样子。”

    贝浩图没有答话,他在米非的桌子上看到一个色彩搭配非常柔和的插图本子,他无意识地看了半天,忽然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笔记本,而是一本货真价实的带有插图的英文儿童读物,只是语句有很多缺失,像是一个什么故事的缩减版。贝浩图把那个本子翻了很多遍,又一次翻到封底了,贝浩图把它倒回来。封面上有一段话,[toyou,iamnothingmorethanafoxlikeahundredthousandotherfoxes.butifyoutameme,thenweshallneedeachother.tome,youwillbeuniqueinalltheworld.]

    “unique……这是什么?”

    米非看了看颓然坐在她桌旁的大男生,“小王子,你一定读过吧?就是那个法国飞行员写的故事。”她觉得他看起来很冷,就给他倒了茶。

    贝浩图有点印象了,“怪不得这个插图我觉得熟悉。小时候,唐楚一曾经邮过一本给我。”

    米非听到唐楚一这三个字,不由自主地看向贝浩图的眼睛,她可不太想随便跟谁谈论他们的前男女友,谈不好的话实在有点尴尬,尤其今天晚上贝浩图看起来有些呆傻,翻书的时候手都有点僵硬。可是贝浩图却没有就此停下来,“小时候唐楚一会把他觉得有意思的书再买一份寄给我,可是那些书一多半我都觉得没意思,尤其是不知所云的小王子。”

    “你觉得只有奥特曼打小怪兽的书才有意思是吧?”米非鄙视地插了一句,贝浩图没有抬头看米非,没有回嘴,他的眼睛还在看小王子的插图,米非忽然觉得在这个大老爷们儿的眼睛里看出了种说不出的留恋。

    “这本书到底写的是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

    “唐楚一一直都把他喜欢的书寄给你?”

    “嗯,还有他喜欢的音乐。其实还有他喜欢玩的东西,小时候我家还是经济欠发达地区,相对闭塞,哪怕有钱都未必能买到这里的玩具,唐楚一小时候买玩具都是一式两份,邮给我一份。”

    米非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还是说了她想说的话,“真是奇怪的缘分,奇怪的长长的缘分。虽然隔着千里,却读同样的书,听同样的音乐,玩同样的游戏,然后结束童年,在成年的时候正式见面……其实如果想得浪漫一点的话——其实就是很浪漫。你应该很了解他才对。”

    “是啊,我也觉得我很了解他。”贝浩图终于抬起眼睛,“我觉得我很了解他,我觉得我们的性格非常相合,我觉得我们两个就该在一起,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我……”

    贝浩图的大手又一次翻开了那本尺寸很小的本子,不知不觉读起了这本书,很快就发现这是一本非常不可爱的书,真不知道许多年以前喜欢这本书的小男孩到底该有多不可爱。

    于是,【“一点不错,”狐狸说。“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

    “我的生活很单调。我捕捉鸡,而人又捕捉我。所有的鸡全都一样,所有的人也全都一样。因此,我感到有些厌烦了。但是,如果你要是驯服了我,我的生活就一定会是欢快的。我会辨认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脚步声。其他的脚步声会使我躲到地下去,而你的脚步声就会象音乐一样让我从洞里走出来。再说,你看!你看到那边的麦田没有?我不吃面包,麦子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我对麦田无动于衷。而这,真使人扫兴。但是,你有着金黄色的头发。那么,一旦你驯服了我,这就会十分美妙。麦子,是金黄色的,它就会使我想起你。而且,我甚至会喜欢那风吹麦浪的声音……”】……

    有一种东西,无论它以什么形式出现,当它契合了,你无法用语言形容,贝浩图的眼睛有些湿润。贝浩图从小到大读过的童话是有限的,唐楚一送他的童话书大多被他拆了折成了纸飞机,小王子读没读过他已经不记得了。可是现在,他读了,不知道读明白没有。不过狐狸所说的驯服,他明白。他知道狐狸说的风吹麦浪是什么,他知道沉默的意思,他知道三点钟的幸福也知道四点钟的坐立不安……甚至即使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可当他听见“风吹麦浪”的声音的时候……

    他现在终于真正地开始觉得伤心。爱情的确不是必须的,没有爱情生活也会继续,可是,唯一也是存在的,没有了唐楚一,他的生活也同样只剩下“抓鸡”,如果他有一天甚至都忘了“风吹麦浪的声音”那他就真的……只知道“抓鸡”了。

    米非一动不动地站着,她看到贝浩图眼圈红了,她看到贝浩图因为看童话看得要哭了,这真是太可怕了,她现在倒有点像是被狐狸吓傻的兔子。她决定陪他一会儿,失恋,确实是不算病的绝症,挺可怜的。

    天快亮的时候,走廊里终于传来了唐楚一的脚步声,跟着还有萨摩耶的叫声。米非问他去不去跟唐楚一说话,他摇了摇头,等到那只萨摩耶安静下来,贝浩图知道唐楚一应该是休息了,他才离开。

    第81章

    袁伟杰,其实已经知道唐楚一跟贝浩图分手的事,贝浩图跟他说过一次话,很幼稚地说如果你再对不起楚一一次,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他在他们分手之后去找了唐楚一几次,以为唐楚一会大发脾气,可是唐楚一跟当年的那个少年大不相同了,如今的唐楚一眼底里波澜不兴的,无论他说什么,唐楚一都没有任何东西回应他,这让他觉得有一点索然无味,让他在这场游戏较量里什么都没得着,他原想……哪怕是唐楚一的愤怒……

    可渐渐地,他又有点惊悚,仔细想想,大概是自己太多心了。

    不管怎么说,唐楚一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很吃惊,唐楚一半夜三更地给他打电话说心情不好,想在老地方见他,问他知不知道他的老地方是哪里。他当然知道,唐楚一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在一条老巷子里溜达。他赶紧出门,没走多远就又一次听见了某款摩托车熟悉的刺耳又巨大的引擎声,他最近总觉得自己的附近有很多人骑摩托,今晚他忽然想到,这引擎声是以前唐楚一最喜欢骑的那款摩托车特有的……他也不知怎么的就有点怕。可是想一想,唐楚一只是唐楚一而已,他还能怎么样?不过就是个可怜兮兮的孩子。

    他在巷子口等到了唐楚一,唐楚一正在打电话,看着他似笑非笑,他笑着迎上去,问唐楚一想不想去附近吃点东西。

    唐楚一挂断电话,引着他向巷子里走,他说了很多话,可是唐楚一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他继续努力。突然,唐楚一站住了,“你希望我怎么样表示你才能明白呢?我跟你从头到尾只有身体关系。我一直对你忍让,是因为我想毕竟咱们还是上过床的,而且……”唐楚一伸出手来,在袁伟杰的胳膊上轻轻地掠过,袁伟杰不知怎么打了个寒战,“你比贝浩图羸弱多了,我是有一点可怜你。我爱贝浩图,可那家伙皮糙肉厚,所以……很多事对他而言都是没关系的,可以让他忍一点,受点委屈他也不在乎,但是……你不能得寸进尺,那么欺负他,我也不应该那么欺负他……”

    “我根本就没做什么。你们两个本来就有矛盾,贝浩图本来就不适合你……”

    唐楚一突然后退了一步,就在这个时候,巷子深处猛然响起摩托车引擎声,袁伟杰惊呆了,他惊恐地转过身,刺眼的摩托车灯直奔他过来,他的双腿发软,跑也跑不动。

    摩托车在要撞到他的时候侧了一下,没有正面碰撞,只是把他刮了个跟头,可是已经不算轻,他倒在地上,头在墙上碰破了,他摸了摸,手上有血,他想大叫,可是这个破落的小巷不是什么高尚社区,连街灯都几乎等于没有。何况唐楚一还安静的可怕,他全身都在颤抖,“你……你要撞死我……是你……是你安排的……”

    唐楚一蹲下身来,伸手捏起他的下巴,“你说呢?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安排的。不过我今天不想跟你说车祸的事,你不是一直想跟我谈心吗?我今晚就是想跟你聊聊我的烦心事。我这辈子最爱贝浩图,你却逼得我不得不甩掉他,你知道我是用什么心甩掉他的?你说我会用什么心待你?”

    “你想杀人???”袁伟杰的眼睛这会儿在黑夜的破旧巷子里亮得像是田鼠眼,“你疯了!”

    唐楚一没理会他的话,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贝浩图离开了我,立刻就找了个女朋友,他是想把我们之间的那道门彻底堵死再砌上墙……说他跟我赌气也好,说他自暴自弃也好,反正我是知道了,我们再也没有可能了。不过,先错的人是我,所以我不埋怨他。只是我现在已经彻底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我……没有父母,没有爷爷奶奶,这个世界上,我没做过错事,可是恨我的人都多过喜欢我的人,而且有些人,可能恨不得我赶紧去死。在这个世界上,喜欢我在乎我的人就两个,我姐姐,还有贝浩图。我姐姐已经结婚了,很快就会有她自己的孩子,贝浩图也不要我了,你说……如果你是我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袁伟杰捂着脑袋上的伤口,浑身颤抖,他想逃走,离唐楚一越远越好,而且他真需要赶紧去医院,他觉得自己好像快挂了,可是他不敢动,而且唐楚一好像也不打算放他去医院,他还在那里继续说,越说越可怕。

    “你说,如果你一直都活着,我还能活下去了吗?”

    袁伟杰想说点什么,唐楚一捏住了他的嘴,“我可是守法公民啊,我送你去医院包扎伤口吧——放心,死不了。不过,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你身边骑摩托车的人特别多?你觉得骑摩托车肇事会被抓住吗?肯定不会!不然广州怎么会有那么多断手抢包的?”

    袁伟杰颤抖着扶着墙想站起来,他的腿软得不听使唤,唐楚一用力把他扶起来,“得了,你看见胡同口那有个摩的了没?你自个儿去医院吧,我想回去睡觉了。”

    胡同口有两个摩托车骑手的影子,袁伟杰毛骨悚然地看着唐楚一,仿佛再也不认识他了。唐楚一笑了笑,“你说吸毒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你非要跟我扯到一块儿来。胆小就别玩。行了,我回了,以后走路注意车。”

    唐楚一走到巷子口,上了一辆摩托车,车主一笑,“管用吗?”

    “管用,他就是那种典型的蛇心兔子胆,他这辈子歪心思动多了,看别人都一个德行,而且特怕心理暗示。所以就麻烦哥几个再跟他几天了。”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港台的老歌又开始弥漫起来,大概是纵贯线带回来的风潮吧,于是贝浩图发现他想躲开“爱我,别走”都有点困难。听得多了,贝浩图越来越觉得这首歌根本就不是唐楚一会喜欢的类型,可是现在贝浩图一听就觉得心脏抽筋。

    就在贝浩图回学校的第二天,大家基本上还没有离校的时候,他又听到了这首歌,那个时候孟思佳正在校门口单方面地跟他吵架。贝浩图随便她说什么,基本就是“非暴力不合作”,哪知道猛一抬头,一辆越野就以非常彪悍的轨迹运行过来在他面前急刹车,贝浩图心惊胆战,见车如见人,可又知道自己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这儿等着。

    孟思佳吓了一跳,开始以为是贝浩图招惹了黑社会,可是车里下来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苗条纤细,举止优雅——优雅了半分钟,她迈开长腿一步跨到贝浩图面前,一把就揪住了贝浩图的衣服,“你给我过来,混小子。”

    贝浩图赶紧跟着她过去,“姐,我……”

    唐糖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姐什么姐?你还敢叫姐?当初是哪个混账王八蛋跑到我们家赌誓发愿的?我弟弟都什么样了,我要不是信着你,当初你招惹他,我打不死你!可是你干了什么?你说啊,你干什么了?你说会一直陪他照顾他,你那是放屁么?他今天怎么那种脸色跟我说你搬走了?你到底什么意思?还是他又去找那个姓袁的了??”

    “姐,是我的错。”

    唐糖沉默了一分钟,孟思佳观察了一阵子跟了过来,“你是谁?你是贝浩图的前女友?贝浩图傍了个富婆?”

    唐糖转过头去,一双眼虽然漂亮,可那是双看人的眼睛,眼神锐利得很,把孟思佳看的没了底气。唐糖转过头来,“她这是什么口气?是你女朋友??”